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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可想象!”
他到了杭州,才知道故宫龙袍上的金线,是瞎子在一个极薄的金箔上凭手的感觉割出来的,“真不可想象”
!
有一次他和我到故宫去看瓷器,有几个莲子盅造型极美,我还在流连赏玩,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这是按照一个女人的奶子做出来的。”
沈从文从一个小说家变成一个文物专家,国内国外许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在世界文学史上似乎尚无先例。
对我说起来,倒并不认为不可理解。
这在沈先生,与其说是改弦更张,不如说是轻车熟路。
这有客观的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但是五十岁改行,总是件冒险的事。
我以为沈先生思想缺乏条理,又没有受过“科学方法”
的训练,他对文物只是一个热情的欣赏者,不长于冷静的分析,现在正式“下海”
,以此作为专业,究竟能搞出多大成就,最初我是持怀疑态度的。
直到前两年,我听他谈了一些文物方面的问题,看到他编纂的《中国服装史资料》的极小一部分图片,我才觉得,他钻了二十年,真把中国的文物钻通了。
他不但钻得很深,而且,用他自己的说法:解决了一个问题,其他问题也就“顷刻”
解决了。
服装史是个拓荒工作。
他说现在还是试验,成不成还不知道。
但是我觉得:填补了中国文化史研究的一个重要的空白,对历史、戏剧等方面将发生很大作用,一个人一辈子做出这样一件事,也值了!
《服装史》终于将要出版了,这对于沈先生的熟人,都是很大的安慰。
因为治服装史,他又搞了许多副产品。
他搞了扇子的发展,马戏的发展(沈从文这个名字和“马戏”
联系在一起,真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他从人物服装,断定号称故宫藏画最早的一幅展子虔《游春图》不是隋代的而是晚唐的东西。
他现在在手的研究专题就有四十个。
其中有一些已经完成了(如陶瓷史),有一些正在做。
他在去年写的一篇散文《忆翔鹤》的最后说“一息尚存,即有责任待尽”
,不是一句空话。
沈先生是一个不知老之将至的人,另一方面又有“时不我与”
之感,所以他现在工作加倍地勤奋。
沈师母说他常常一坐下来就是十几个小时。
沈先生是从来没有休息的。
他的休息只是写写字。
是一股什么力量催着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这样孜孜矻矻、不知疲倦地工作着的呢?我以为:是炽热而深沉的爱国主义。
沈从文从一个小说家变成了文物专家,对国家来说,孰得孰失,且容历史去作结论吧。
许多人对他放下创作的笔感到惋惜,希望他还能继续写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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