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我对此事已不抱希望了。
人老了,驾驭文字的能力就会衰退。
他自己也说他越来越“管不住手里的笔”
了。
但是看了《忆翔鹤》,改变了我的看法。
这篇文章还是写得那样流转自如,毫不枯涩,旧日文风犹在,而且更加炉火纯青了。
他的诗情没有枯竭,他对人事的感受还是那样精细锐敏,他的抒情才分因为世界观的成熟变得更明净了。
那么,沈老师,在您的身体条件许可下,兴之所至,您也还是写一点吧。
朱光潜先生在一篇谈沈从文的短文中,说沈先生交游很广,但朱先生知道,他是一个寂寞的人。
吴祖光有一次跟我说:“你们老师不但文章写得好,为人也是那样好。”
他们的话都是对的。
沈先生的客人很多,但都是君子之交,言不及利。
他总是用一种含蓄的热情对人,用一种欣赏的、抒情的眼睛看一切人。
对前辈、朋友、学生、家人、保姆,都是这样。
他是把生活里的人都当成一个作品中的人物去看的。
他津津乐道的熟人的一些细节,都是小说化了的细节。
大概他的熟人也都感觉到这一点,他们在沈先生的客座(有时是一张破椅子,一个小板凳)上也就不大好意思谈出过于庸俗无聊的话,大都是上下古今、天南地北地闲谈一阵,喝一盏清茶,抽几支烟,借几本书和他所需要的资料(沈先生对来借资料的,都是有求必应),就走了。
客人一走,沈先生就坐到桌子跟前拿起笔来了。
沈先生对曾经帮助过他的前辈是念念不忘的,如林宰平先生、杨今甫(振声)先生、徐志摩。
林老先生我未见过,只在沈先生处见过他所写的字。
杨先生也是我的老师,这是个非常爱才的人。
沈先生在几个大学教书,大概都是出于杨先生的安排。
他是中篇小说《玉君》的作者。
我在昆明时曾在我们的系主任罗莘田先生的案上见过他写的一篇游戏文章《释鳏》,是写联大的光棍教授的生活的。
杨先生多年过着独身生活。
他当过好几个大学的文学院长,衬衫都是自己洗烫,然而衣履精整,窗明几净,左图右史,自得其乐,生活得很潇洒。
他对后进青年的作品是很关心的。
他曾经托沈先生带话,叫我去看看他。
我去了,他亲自洗壶涤器,为我煮了咖啡,让我看了沈尹默给他写的字,说“尹默的字超过明朝人”
;又让我看了他的藏画,其中有一套姚茫父的册页,每一开的画心只有一个火柴盒大,却都十分苍翠雄浑,是姚画的难得的精品。
坐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告辞出来了。
他让我去,似乎只是想跟我随便聊聊,看看字画。
沈先生夫妇是常去看杨先生的,想来情形亦当如此。
徐志摩是最初发现沈从文的才能的人。
沈先生说过,如果没有徐志摩,他就不会成为作家,他也许会去当警察,或者随便在哪条街上倒下来,糊里糊涂地死掉了。
沈先生曾和我说过许多这位诗人的佚事。
诗人,总是有些倜傥不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