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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回到那个尘土飞扬的院子,听到那些熟悉的声响,沈遂之就像一滴水融回了河流。
踢腿时筋骨拉伸的痛感,吊嗓时气息冲撞声带的震颤,走圆场时脚下微微发飘的轻盈……这些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瞬间就能冲刷掉学校里积攒的所有滞闷和格格不入。
只有在练功的时候,在偶尔上台的短暂片刻,他才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与灵魂某种扭曲的、痛苦的合一。
分裂感与日俱增。
在学校,他是沉默寡言但功课奇好的沈遂之;在戏班,他是对自己极狠、进步神速的小学徒“小遂子”
。
两个身份,两个世界,在他瘦小的躯壳里日夜交战,撕扯得他疲惫不堪。
第一次逃学的念头,是在一个春日的下午萌生的。
那天上午,戏班接了个邻村白事的活儿,要唱一夜的“坐腔戏”
(守灵时唱的戏)。
这种戏往往悲调多,需要情感饱满。
赵班主头天晚上跟他说:“明儿个白天没啥要紧戏,但你那出《哭坟》的调门还得磨,悲气不足,光有嗓子不行,得心里有那股劲儿。
明儿下午,孙胖子给你说说戏。”
沈遂之记下了。
可那天下午,王老师要讲新课,据说乡里中心小学的领导还要来听课。
王老师头天特意叮嘱大家,一定要穿戴整齐,遵守纪律。
上午的课,沈遂之心不在焉。
黑板上的字在跳舞,王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哭坟》里那段核心唱腔,琢磨着孙胖子说的“心里得有那股劲儿”
。
那股劲儿是什么?是前世家破人亡、流落戏班的凄惶?是今生被迫重操旧业的绝望?还是两者混杂的、更深刻的悲凉?课间,他看到教室墙角扫帚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布条,像极了戏台上用的。
他盯着那布条,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已经捏住了虚拟的水袖。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敲响了。
同学们匆匆跑回座位。
沈遂之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户人家办喜事的鞭炮声(或许是错觉),又想起戏班那昏暗后台的油彩味,想起孙胖子等着给他说戏……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
去学校,面对枯燥的课文和陌生的领导检查?还是回戏班,去触碰那令他痛苦却又无比亲切的“戏”
?几乎没有挣扎太久。
当王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整顿纪律时,沈遂之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带着常年练功养成的敏捷。
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叛逆的、夹杂着罪恶感的兴奋。
他没有直接回戏班落脚的那个村,而是绕了一段路,从小学后面的田埂穿过去。
春天的田野,泥土松软,冒着新鲜的草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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