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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称号),她同时又为这些鬼魂的西西弗斯式的旺盛精力而感叹、而歌唱。
“黄泥街”
既是她周围的烈火熊熊的可怖世界,又是她自己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内心世界”
。
当然,后一种说法其实比前一种说法更深刻,也更正确,只不过《黄泥街》作为一部早期作品,还带有某种“社会批判”
和“文化批判”
的痕迹。
但真正说来,残雪的一切创作都可以说一开始就是向内深入的,她走了一条与中国传统“文以载道”
和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完全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文学道路,她的许多作品(包括最晚近的作品)也许都可以从“文化批判”
和“国民性批判”
的角度来进行解读(如《突围表演》《思想汇报》等),正如卡夫卡至今还被多数评论家目为“资本主义批判”
、“控诉法西斯主义”
的意识形态传声筒一样;但这种解读毕竟是远远不够的,甚至是导向错误的方向的。
她与卡夫卡所进行的其实是一种人性的反省,归根结底是一种自我的发现和再发现。
正如格利高里只有在变成一只大甲虫时才如此深切地体验到人与人的爱的需要一样(《变形记》),黄泥街人也只有在万劫不复的地狱生活中才突现出人的生存意志的不可遏止的盲目冲力。
就这样,残雪从《黄泥街》开始,走上了一个不断挖掘和寻找自己的自我的艰难历程。
她有意识地从苦难中,从人心最隐蔽、最阴暗的角落中,从地狱中去发现她的“真我”
。
她看出这个“真我”
不是一个可以抓得住的东西,而是一个矛盾,因而是一个在矛盾的推动下不断向内“旋入”
的过程。
这个矛盾就是自欺。
在人心的最阴暗处,人类所曾经有过的或自以为有过的一切真诚、赤诚、纯真、纯情、童心、赤子之心全都破灭了,只剩下自欺。
但残雪还保有最后唯一的一种真诚,这就是知道这是自欺,并力图发现自己的自欺,这就是充满在残雪作品中的那种一般人无法看见的最高级、最深刻的幽默的来源。
当一个人欺骗(自欺,或欺人)时,他意识到这是不能不如此的,只要他开口说话,他无论如何都在欺骗,于是他姑妄言之,用“假语村言”
敷演出一段如梦如幻的“故事”
来,同时却将“言外之意”
赋予语言本身,一面滔滔不绝、酣畅淋漓,一面却与自己的角色永远小心地保持距离,为进一步深入自身留下余地或留下一个着力点、跳板——这就是幽默。
幽默的自相矛盾性就在于,每个人物既是在狂热地追求着自己的理想目标,在真诚地向着更高级的生存状态挣扎,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挣扎的终归无效,因而又在嘲笑或自嘲地看待自己的追求,意识到自己在地狱中如此绝望的处境;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听任自己的生存意志去做冒险开拓,而不是看破红尘、一了百了。
这就表现出生命本身的幽默本质,它既不是悲观主义的,也不是盲目乐观的,而是幽默的。
因此,当我们用通常的“批判现实”
、“揭露丑恶”
的眼光来看待和评论残雪的小说时,一开始就犯了两个无法挽回的错误:第一,我们没有看出,现实人性的丑恶在残雪这里并不是、至少首先不是一个“批判”
的对象,而是无可回避、不可改变的普遍事实。
谁也没有资格站在干净的岸上去“批判”
和指责沉沦在罪恶之中的人类,就像谁也没有资格用石头去掷那位可怜的卖**妇一样(见《新约?约翰福音》第7章,《路加福音》第6章也说:“瞎子岂能领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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