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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残雪将现实的丑恶以敏感的心放大十倍展示出来时,她不过是揭示出了人们通常视而不见的人性的真相:人性本恶,一切嫉妒、虚荣、狠毒、残忍、狂妄、自私,都是人所固有的生命活力的体现,也是一切伟大事业得以成就、人类社会得以发展的原始动力。
第二,我们更难发现,这种人生的丑恶其实并不是,或主要不是展示在“社会”
、“文化”
、“现实生活”
的背景中,而是作为残雪的内心世界而得到一层比一层更加深入的揭示的。
这一点,在《黄泥街》中还不是十分明显,但已有迹象表明,《黄泥街》所展示的也不过是残雪的内心,各个“人物”
只是她自造的心像,是她内心纷乱的矛盾、极端的感受、绝望的冲撞和狂热的追求的象征化和情绪化的体现。
这在后来的《苍老的浮云》中便明确突现出来了:一切外部冲突(亲戚、邻居、同事等)都成了更善无和虚汝华这一对主要矛盾的诱因和营养;而这一对矛盾则是残雪自我中的一种自相矛盾,即:一方面力图给自己一个规定,以免成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
(更善无),另一方面又力图摆脱任何规定,努力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蔑视一切限制自己的规范,越来越走向封闭和孤独,大胆地朝虚无迈进(虚汝华)。
这一自相矛盾在《突围表演》中便在“X女士”
身上集中体现出来了。
当五香街的群众(残雪心中的现实)一齐拥戴X女士为他们的理想代表时,X女士却面临着“进退两难的局面”
:她既要成为人类的一员,以同情的大悲悯向人性的共同弱点展示她的温柔和爱,但又忍不住要双脚离地“腾空而去”
,去创造从未有过的人性、从未有过的奇迹,去成为冷酷的“超人”
。
在《黄泥街》中若有若无的王子光(或王四麻),在《苍老的浮云》中分裂为更善无和虚汝华,在《突围表演》中重又综合为X女士:它们都是人性的理想或人的真我的体现,这一真我的自相矛盾在这一历程中得到了发展,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有力量,以至于作者不由得借五香街群众的口感叹道:“从历史的宏观背景来看,发生在我们五香街的事,是何等可歌可泣呵!”
(《突围表演》,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329页)
也可以说,残雪的所有小说根本上都是在展示人性的这种自我超越和自我否定的矛盾:没有自我超越、自我否定,人类就“太人性”
了,那将是绝望、无聊、醉生梦死、世界末日;但一旦否定自身,要向超人迈进,人就会感到一片寒冷和黑暗的空虚,底气不足,晕眩无力。
《天堂里的对话》(五则)以“我”
和“你”
的相互寻找这一主题使这一人性的矛盾最纯粹地得到了体现:“我”
和“你”
实际上是不可分离的,但却永远处在互相寻找中;“你”
是“我”
心中的理想,没有“你”
,这世界将会干枯,但没有“我”
,“你”
将心脏破裂,“头昏得像风车旋转。”
(《天堂里的对话?之二》)同样的关系表现在《天窗》中的“我”
和烧尸老人之间、《在纯净的气流中蜕化》中的劳和白脸人之间、《重叠》中的房繁和会之间、《痕》中的“我”
和凶恶的老者或铁匠之间、《辉煌的日子》中的“我”
和老头(及丁老太、院长)之间……这是现实和理想、地狱和天堂、生的烦恼和死的宁静之间的关系,通常双方都不止一个人物,而是有一个循次递进的等级阶梯,他们一个比一个更高超、更神秘,他们在一轮一轮的交替中,像接力赛似的把主人公(通常是第一人称)引入到一个深不可测的层次,达到一种为所欲为的自由境界。
在这方面,残雪90年代的两部成熟的作品《思想汇报》和《历程》可视为典型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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