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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拒绝前停下来进行的略微一想中,我领会到存在一个高于他个人意愿的属于口袋人群体的原则,它是不可动摇的,或许和尊严之类的东西有关。
接下去好多天,凡要掏口袋,坡都极其刻意地避开我。
于是在关系修复之前,我就决心此事永不再提。
坡却主动满足了道格。
经常和我们去林中闲逛的道格,是我家的小狗,直到它去世为止,年纪都比我大,但一在生死线的两边分别,我的年纪迅速超过了它,回忆起它时它就总是一条小狗。
据说在我刚出生那会儿,它常眼含热泪,把狗头搁在我婴儿床的边沿,间歇性地呜呜叫,数个小时不离开。
那阵子,它每天去外面遛,也对其他狗格外唠叨地叫着,似想拉拉家常。
它是那种特别多感触的狗,一个很黏家庭成员的小狗,一个不太知道自己是狗的狗,以及不像在普通吠叫而像吟诵叙事诗的小动物。
“快看,一个人,特别小。
像我,最像我。”
兴许它当时在床边,用抑扬顿挫的汪汪汪的发音念了这首诗。
究竟我和它谁先接受坡,是很难说清楚的。
坡被领来的第一时间,它就绕在他身边打转,认出这个穿风衣的窄人是一个等人接纳他才好在社会上活下去的小朋友,一下子就爱惜起他来,舔了舔他的风衣下摆,唾液滴在他穿的旧运动鞋上。
道格在一年秋末病重,话量和食量同时锐减,它比以往更常蜷在狗窝里,或是跑来人的脚边寻求安慰。
只经过一个冬季,开春之后再去做检查,发现腹部的肿瘤已经长得很大。
肿瘤压迫它后腿的神经,道格仍不屈不挠地拖着腿走路,痛得一直呜咽。
可是它一向又那么爱跟我们一起散步,认定自己负有使命,必须沿路保护我们,同时它还要向周围一切可疑又可爱的小鸟、石头、树枝乃至一阵风,发出狗语问候,它跑东跑西,四处交谈,这是让它快活的时刻。
“汪,”
它大概又吟诗,“我从林外来,率领两个晚辈,在此玩一玩。”
食堂里有饭,商店里有衣服,水里有浮力,树林也自然而然地存在一种唯有树林才有的东西。
一股怪力。
发暗的光线、湿润的空气、地上的青苔、树、世代居住此地的一队小虫、鸟儿突然飞走激起的树枝震颤,它们缺一不可,交织成某种能量场,作用是擦除。
一离开社区,走进树林,本质不同的事物就被去掉了差异,我和坡并没有不同,我们和道格在人和狗之间也不再两样,此地无人在乎我们的差别,差别就一点也不存在。
因此,尽管不像道格表现得那样张牙舞爪,坡无疑也喜欢来这里,享受这里。
我也喜欢这里。
一天下午,我放学回来,先到房间扔掉书包,又从楼上窜到厨房,摸走几块新烤的饼干,然后照例在房子前面转悠着等待与坡小别重逢,我们要出去玩耍。
那天,久久才看到他走来,不知怎么回事,他和早晨在餐桌前分别时不同,身形明显臃肿了。
等他慢慢走近,我看到了新颖的生命结合体,他如战线般死守的领口处,扣子松开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堵在那里,正是道格喜悦的脑袋。
坡拨弄狗的耳朵,狗冲我吐出舌头。
道格喜欢新的交通工具,不用自己费力气走,而且温暖,又显得自己神气。
它坐在他肋下的口袋里,头温顺地靠在他肩头,这个高度让它拥有全新视角,它的好奇心一点不因生病减少,露在外面的狗头不时左右旋转,又对各样事物说起话来。
我们两人一狗走在熟悉的林间,速度比往日慢。
坡走得小心翼翼,我守护在像是胸前背着小孩的坡身边。
他像是母亲,我像是父亲,我们有个病孩子,我们组成畸形的三口之家。
坡时常用双手托一把衣服里的狗屁股,看起来有些辛苦。
“喔,”
他表现出几分慌张,等那阵动静过去了,解释道,“尾巴在动。”
“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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