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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说长论短,可这对于你还早了点儿,在你这个年纪,人们不是靠脑子生活,而是靠眼睛!
因此,你只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行了,无须多嘴。
理智是为事业的,信仰是为心灵的!
你喜欢读书——这很好,但对一切都要把握个度,有些人读来读去,最后失去了理智,不信上帝了……”
我觉得他这个人会长生不老的——很难想象他会变老,会发生变化。
他很喜欢讲述关于商人、强盗和假币制造者的故事,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名人。
这种故事我从外公那里已经听过很多,而且我外公讲的故事比这位古董行家讲的要好听得多。
但故事的意思都是一样的:历来财富都是靠对人和上帝犯罪而得来的。
彼得·瓦西里耶夫[182]从来不同情什么人,但一谈起上帝,他却总是温情脉脉,唉声叹气,不敢正眼看人。
“事情就是这样,人们连上帝都在欺骗,而上帝——耶稣他老人家,全都看在眼里,哭诉着说:人们啊,人们,我可怜的人们,地狱正等待着你们呢!”
有一次,我奓着胆子提醒他说:
“您不是也欺骗乡下人嘛……”
他听后并没有生气。
“我这能算什么大事儿?”
他说,“捞他三五卢布——不就完了嘛,还能咋的!”
他见我在看书,便从我手里把书要过去,挑毛拣刺地一再问我读过的内容,而且带着一脸怀疑、惊讶的神情,对掌柜的说:
“你瞧,这些书他也能够看懂,整个一个小机灵!”
然后他便开导起我来,话讲得头头是道,使我永志不忘:
“你听我说,我的话对你会有用处的!
有两个基里尔,两个都是主教:一个是亚历山大里亚学派[183],另一个是耶路撒冷教派[184]。
前者坚决反对万恶的异教徒聂斯托利,因为他恬不知耻地到处散布,硬说圣母是一个凡人,没有产下上帝,生的是一个人,取名耶稣,就是说,是一位救世主。
由此可见,大家不应该称她为圣母,而应该称她为耶稣的生母——明白吗?这就叫作邪教!
耶路撒冷学派的基里尔一直反对阿里邪教异端分子……”
我很钦佩他宗教史方面的知识,而他呢,伸出像神父那样保养得很好的一只手捋着胡子,自我吹嘘说:
“在这方面——我是一位将军。
圣三主日[185]时,我去莫斯科和那些恶毒的尼康派学者、神父和非宗教界人士进行过面对面的辩论。
我,一个小人物,竟能够跟那些大教授们当面交谈,没错!
我言辞犀利,有一个神父让我追问得理屈词穷,难以招架,鼻子都流血了,厉害吧!”
他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
看来,他认为,辩论到使对方的鼻子流血,这是他大获全胜的巅峰,是自己荣誉金冠上最鲜艳的一颗红宝石,所以他每讲起这件事,浑身都有些飘飘然:
还有几个古董鉴赏家也常到店里来:一个叫帕霍米,大腹便便,穿一件油脂麻花的紧身长外衣,一只眼睛,虚胖,总是呼哧呼哧的;另一个叫卢基安,是个小老头儿,像老鼠一样,浑身光溜溜的,待人亲切,性格开朗,跟他一起的那个人,面色阴郁,个头很大,像个赶马车的——黑胡子,表情死板,看着让人很不舒服,但一双眼睛很漂亮,总是一动不动的。
他们几乎总是带些古书、圣像、香炉、盅樽之类的东西来卖。
有时候,他们也领来一些卖主——都是伏尔加河对岸的老头儿、老太太。
事情办完后,他们就坐在柜台旁,像几只落在田埂上的乌鸦,喝着加了糖的茶,就着白面包,相互讲述着自己受尼康派教堂迫害的情形:那里——东西被查抄了,祷告用的书被没收了;这里——警察查封了祷告室,根据第一百零三条款[186],将房主告上了法庭。
这一百零三条条款是他们最常谈的话题,但他们谈起这一条款来心态特别平静,就像在谈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比如冬天的严寒一样。
他们谈起为信仰所遭受的迫害,言语中经常提到警察、查抄、监狱、法庭、西伯利亚等这些字眼儿,它们在我的心目中像一粒粒火炭,激起了我对这些老人们的好感与同情。
我读过的书教导我要尊重那些为达到自己目标而顽强奋斗的人们,要珍视那种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精神。
这些人是生活的导师,我从他们身上所看到的一切不好的东西,全都忘记了,我只是觉得他们是那样镇定与顽强,觉得在这种镇定、顽强的背后,是他们为真理而奋斗的不可动摇的信念,是他们为了真理而不惜忍受一切痛苦的决心。
后来,当我看到人民群众和知识分子中有许多这样和类似这样支持旧信仰的人后,我才明白,他们这种顽强的精神,是他们在进行消极对抗,因为他们离开原来的地方便无处可去,而且他们哪儿也不想去;因为那些陈旧的话语和过时的观念在紧紧地束缚着他们,使他们已经完全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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