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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喝茶去吧,怎么样?”
于是,人们像平底船似的,一起涌向小饭馆。
我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些笨手笨脚、膀大腰圆的汉子们围在一个倒霉的小伙子身边看热闹?为什么他这种病态的大吃大喝,竟然让他们那样开心?
狭窄的走廊里堆满了羊毛、羊皮、大麻、麻绳、毡靴和马具,这里光线阴暗,使人感到非常沉闷。
砖砌的圆柱子把走廊和人行道隔离开来,这些砖柱子粗大而笨重,样子非常难看;由于岁月的腐蚀和外面的污染,柱子已经被尘土覆盖,破败不堪。
所有的砖块和一道道砖缝,大概被人们暗中算计过几千次了,那上面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构成一张沉重的网络,永远留在了人们记忆之中。
路人们在人行道上不慌不忙地走着;运货的马车和雪橇沿着大街缓缓而行。
街对面,有一幢红砖砌成的方方正正的两层楼的店铺,广场上堆放着许多木箱、干草和被人踩脏、弄皱、粘满积雪的包装纸。
所有这一切,加上人和马,虽然都在走动,但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有动窝,只是懒洋洋地在原地打转,仿佛被几条无形锁链牵着了似的。
忽然,你会觉得,这种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一点儿响声都没有。
雪橇滑板的吱吱声、商店的开门声、商贩卖馅饼和热蜂蜜水的喊叫声,不绝于耳,但人们的这些声音听起来都不怎么悦耳,不那么动听,单调乏味,毫无兴致,很快你就会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也就不再介意了。
沉闷的钟声在教堂周围回旋,这郁郁寡欢的声音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一直萦绕在耳边。
它仿佛就在市场的上空飘**,从早到晚,从未间断;它把所有的思想、感情剥离开来,在各种实际印象上留下沉重的铜一般的积淀。
寂苦、冷漠和厌烦从四面八方袭来:它们来自被脏雪覆盖着的大地,来自屋顶灰蒙蒙的积雪,也来自房屋肉红色的砖墙;寂寞与苦闷,像缕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慢慢爬上灰暗、低矮、虚无空旷的天空。
马寂寞难耐,人也寂寞难耐。
寂寞有它自身特有的气味——一种难闻的、令人麻木的汗臭味儿,这种气味,像一顶暖和的、把头箍得很紧的帽子,压迫着脑袋,挤入胸腔,激发起一种怪怪的醉意,一种朦朦胧胧想闭上眼睛的感觉,特别想扯开嗓子大声吼叫,接着向什么地方跑去,最后,一头撞到墙上。
我仔细地察看商人们的脸:他们饱食终日,个个红光满面,肥得流油,被冻得木呆呆的,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似的。
他们跟沙滩搁浅的鱼那样,张开大嘴,不停地打着哈欠。
冬天生意不景气,因此商人们眼中那种警觉、贪婪的目光没有了。
这种目光夏天的时候可给他们增添不少的光彩,使他们显得非常活跃。
眼下他们穿着沉重的皮袄,被压得弯腰躬背,行动十分不便;他们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可是一旦争吵起来——脾气大着呢。
我想,他们这样做,是故意给人看的,意思是说——我们精神着呢!
我知道,寂寞与无聊使他们感到压抑,感到没法活下去,因此,我只能给自己做这样的解释:他们搞这种残忍、愚蠢的娱乐,只不过是为了抗衡吞噬一切力量的寂寞与无聊所进行的毫无意义的斗争。
有时候我跟彼得·瓦西里耶维奇谈起这一点。
尽管他对我通常总是抱着嘲笑和挖苦的态度,但他对我爱好读书这一点还是很喜欢的,所以,有时候他也愿意开导我几句,而且态度非常认真。
“我不喜欢商人们的生活。”
我说。
他把一绺胡子绕在一个长指头上,问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如何生活的?是不是你常到他们那里去做客?这里呀,小伙子,是街面,人们不是生活在街面上,他们只是在街面上做生意,要么——在街面上转一转,很快便回家了!
人们出门时都穿得整整齐齐,可谁能知道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四堵墙内,生活是没有遮掩的,是敞开的,但实际上是怎么个活法——这你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们的思想,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家里,总该是一样的吧?”
“谁能知道隔壁的邻居在想些什么呢?”
老人严厉地瞪大眼睛,语重心长地说,“老人们常说:‘思想好比虱子,是数不清的。
’兴许,一个人回到家里后,马上跪在地上,哭着求告上帝:‘宽恕我吧,上帝,在你神圣的日子里,我犯了大罪!
’没准儿对他来说,家就是一座修道院,只有他一个人和上帝单独住在这里呢?事情就是这样!
每一个蜘蛛都熟悉自己的那个角落,都会吐丝布网,而且知道自身的重量,以便撑得住自己……”
他说话非常认真时,声音就会变得更小,更低沉,好像在讲什么重大秘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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