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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汉子,伸手在我脸上拧了个麻花,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鸡还能下蛋呢,这个连鸡也不如。
有人接上说,你难保她不会下蛋?
汉子说,你先试试!
有人在后头趁势摸我的臀,有人抡开巴掌抽了我一个嘴巴,抽得我眼冒金星。
有人不知从哪儿提来半桶泔水,“醍醐灌顶”
,从上面淋下来,霎时我面目皆非。
懵懂中听谁说泔水可惜了。
队员们出来干涉了,将我与观众隔离开来。
岂不知,纷乱中,某队员在我的胸部狠狠抓了两把……
忍着,都得忍着。
何处路最难,最难在长安。
批判发言更离谱,有人振振有词地站在我旁边念稿:
她爷见过皇上的面,她婆和娘娘吃过饭。
她大穿的是黄马褂,她娘着的是绫罗缎。
出门不走她坐软轿,累了捶背有丫鬟。
吃饭端的是玉石碗,尿盆子上镶的是五彩蓝。
……
下头喝彩一片,原来发言者念的是秦腔《教学》的段子。
整个一个大乱仗!
就是乱仗也得有敌人,“敌人”
就是我。
我时时地担心,担心什么时候也会把我拉到河滩上毙了。
很荒诞,很无聊,很残酷,也很悲惨。
当下头的人振臂高呼打倒我的狗母亲陈美珍的时候,我每每想起了盘儿和碟儿,两个纯情的、贫苦的女孩子,手拉着手扭过头来回望着红浪翻卷,红尘滚滚的世界。
她们不会明白,不能理解,一切都不合逻辑地乱了。
碟儿没有后代,盘儿的后代为她挣来一片骂声。
夜深人静难以入眠,从农场的土窗远远望着火车从华山脚下驶过,长长的闪亮的窗户在夜色中移动着,那是进京列车,回家的车,一天一夜的路程,该是不远。
听说大后天还有一场批斗会,那边已经用架子车后挡板做好了牌子,要挂在我的脖子上;准备好了墨汁,要泼在我的脸上;一顶用茅房的纸篓糊成的凤冠纸帽,要戴在我的头上……
进京的火车过去了,山根再没有火车走过,窗外的罗敷河无声地流淌着。
罗敷也是一介女子,不为权势所动,面对华州太守的要挟,“乃弹筝,作陌上歌以自明”
。
我不如罗敷,没有“自明”
的勇气,我是个懦弱的人,这种懦弱大概自我的祖上便作为一种基因,种植在我的血液中了。
脖子上挂牌子是很可怕的,那铁丝会深深嵌入肉里,更可怕的是推来搡去中的侮辱,那些突如其来的一个又一个“别出心裁”
……我的忍耐能力是有限的,比起家族里的其他人,比起我的兄弟姐妹,我可能是最窝囊的一个。
大概是该走了,父母不在了,家没了,细想,也实在没什么留恋的。
不批斗的时候我得参加劳动,断没有歇着的道理。
第二天的任务是收麦,跟着联合收割机在大田里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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