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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会理解我,北京的家是残存在我心深处可望而不可即的情愫;敏感、柔软、脆弱,永远地怕人提及。
离家四十多年,人有了太多的改变,不变的唯有这情。
六十六岁冋归故里,六十六岁的家应该称心如意,六十六岁的生日应该有特殊意义。
我的六十六岁!
回北京的火车通过罗敷车站,并没减速,站牌一闪而过。
我趴在车窗上使劲地朝外张望,外面很黑,远处有几点灯光,近处是高耸的华山。
火车从华山脚下通过,发出轰轰回声。
罗敷北面的农场隐藏在黑夜中,偶然的有几点灯光在闪烁。
想起了在农场结识的那群朋友,李红兵、孙银正、柳阳和……还有游医彭豫堂,都散了,烟一样地散了。
他们从农场走后,我还幼稚地企图过关,但最终还是炸药包一样爆炸了——外调的结论很扎实,我是爱新觉罗家族一员,亲族几乎全部被造反派关押,父亲系清室遗老,在革命的风暴来临之际,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
我的兄长中有国民党、三青团,姐妹中有蓝衣社、资本家太太……在我被责令上交的日记本中,专案组査到了“回望故乡泪双垂”
的诗句。
我的故乡是哪儿,是北京,无产阶级群众将那里称为“祖国的心脏”
、“革命的象征”
,我却望着“革命的心脏”
泪双垂,这样一上纲我不是反革命也是反革命了。
循名责实,抓到了我的老祖宗,深入到了紫禁城里,几乎他们的所有罪过都由我背着了,我成了一条“大鱼”
。
我被拉着在各个场部巡回批斗,我就像一套锣鼓家伙,不光是本单位用,还有附近的单位来借。
人们不是看反革命,是看“皇姑”
。
那时候,反革命好找,“皇姑”
难寻。
我站在台上低头从眼缝里看着那些满含兴趣的观众,哪里是开批斗会,分明是在看《打金枝》。
这个“金枝”
虽没有戏台上凤冠霞帔的金枝好看,但在只有样板戏填充艺术舞台的时代也是很不错、很有看头的。
“上台”
前,我被专政队队员看守着,蹲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不许乱说乱动。
有人溜进来,近距离看猴一样围着我看,众人的目光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那样的眼神,在以后几十年的生涯里,我再没遇到过,非常的独特。
人们围着我议论着:
敢情这就是皇姑呀,啧啧,眼睛小了点儿,头发也稀,脸……不白。
手指头葱秆似的,干不了什么活。
有太监伺候着,什么也不用她干。
她跟皇上是什么关系?
皇姑嘛,自然是皇上的闺女。
皇上的闺女来咱们这儿干吗?
搞破坏呗,亏得早早挖出来了,要不然国破家亡。
一个老太太在我的手上掐了一把,不知出自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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