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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有流俗侥幸不悦之言,则遂止而不敢为者,惑也。
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又愿断之而已。
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而又勉之以成,断之以果,然而犹不能成天下之才,则以臣所闻,盖未有也。
然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今之议者以谓迂阔而熟烂者也。
窃观近世士大夫,所欲悉心力耳目,以补助朝廷者有矣。
彼其意非一切利害,则以为当世所能行者,士大夫既以此希世,而朝廷所取于天下之士亦不过如此;至于大伦大法,礼义之际,先王之所力学而守者,盖不及也。
一有及此,则群聚而笑之,以为迂阔。
今朝廷悉心于一切之利害,有司脱字法令于刀笔之间,非一日也,然其效可观矣。
则夫所谓迂阔而熟烂者,惟陛下亦可以少留神而察之矣。
昔唐太宗正观之初,人人异论,如封德彝之徒,皆以为非杂用秦汉之政不足以为天下,能思先王之事开太宗者,魏文正公一人耳。
其所施设,虽未能尽当先王之意,抑其大略可谓合矣,故能以数年之间,而天下几致刑措,中国安宁,蛮夷顺服,自三王以来,未有如此盛时也。
唐太宗之初,天下之俗,犹今之世也。
魏文正公之言,固当时所谓迂阔而熟烂者也,然其效如此。
贾谊曰:“今或言德教之不如法令,胡不引商、周、秦、汉以观之?”
然则唐太宗之事,亦足以观矣。
臣幸以职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驽下,无以称职,而敢及国家之大体者,以臣蒙陛下任使,而当归报。
窃谓在位之人才不足,而无以称朝廷任使之意,而朝廷所以任使天下之士者,或非其理,而士不得尽其才。
此亦臣使事之所及,而陛下之所宜先闻者也。
释此不言,而毛举利害之一二,以污陛下之聪明,而终无补于世,则非臣所以事陛下惓惓之意也。
伏惟陛下详思而择其中,天下幸甚!
本朝百年无事札子
王介甫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
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冒昧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设施,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扞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
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
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
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
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
刑平而公,赏重而信。
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
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
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藩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
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
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
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
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陞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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