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夫在位之人才不足矣,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则岂特行先王之政而不得也?社稷之托,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盖汉之张角,三十六万同日而起,所在郡国莫能发其谋;唐之黄巢,横行天下,所至将吏无敢与之抗者。
汉、唐之所以亡,祸自此始。
唐既亡矣,陵夷以至五代,而武夫用事,贤者伏匿消沮而不见,在位无复有知君臣之义、上下之礼者也。
当是之时,变置社稷,盖甚于弈棋之易,而元元肝脑涂地,幸而不转死于沟壑者无几耳。
夫人才不足,其患盖如此,而方今公卿大夫莫肯为陛下长虑后顾,为宗庙万世计,臣窃惑之。
昔晋武帝趋过目前,而不为子孙长远之谋。
当时在位,亦皆偷合苟容,而风俗**然,弃礼义,捐法制,上下同失,莫以为非。
有识固知其将必乱矣,而其后果海内大扰,中国列于夷狄者二百余年。
伏惟三庙祖宗神灵所以付属陛下,固将为万世血食,而大庇元元于无穷也。
臣愿陛下鉴汉、唐、五代之所以乱亡,惩晋武苟且因循之祸,明诏大臣,思所以陶成天下之才,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期为合于当世之变,而无负于先王之意,则天下之人才不胜用矣。
人才不胜用,则陛下何求而不得,何欲而不成哉!
夫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成天下之才甚易也。
臣始读《孟子》,见孟子言王政之易行,心则以为诚然。
及见与慎子论齐、鲁之地,以为先王之制国,大抵不过百里者,以为今有王者起,则凡诸侯之地,或千里,或五百里,皆将损之,至于数十百里而后止。
于是疑孟子虽贤,其仁智足以一天下,亦安能毋劫之以兵革,而使数百千里之强国,一旦肯损其地之十八九,比于先王之诸侯。
至其后,观汉武帝用主父偃之策,令诸侯王地悉得推恩封其子弟,而汉亲临定其号名,辄别属汉,于是诸侯王之子弟各有分土,而势强地大者卒以分析、弱小。
然后知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大者固可使小,强者固可使弱,而不至乎倾骇变乱败伤之衅,孟子之言不为过。
又况今欲改易更革,其势非若孟子所为之难也。
臣故曰:虑之以谋,计之以数,为之以渐,则其为甚易也。
然先王之为天下,不患人之不为,而患人之不能;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
何谓不患人之不为,而患人之不能?人之情,所愿得者,善行、美名、尊爵、厚利也,而先王能操之以临天下之士,天下之士有能遵之以治者,则悉以其所愿得者以与之。
士不能则已矣,苟能则孰肯舍其所愿得,而不自勉以为才?故曰:不患人之不为,患人之不能。
何谓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先王之法,所以待人者尽矣,自非下愚不可移之才,未有不能赴者也。
然而不谋之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先之,未有能以至诚恻怛之心,力行而应之者也。
故曰:不患人之不能,而患己之不勉。
陛下诚有意乎成天下之才,则臣愿陛下勉之而已。
臣又观朝廷异时欲有所施为变革,其始计利害未尝不熟也,顾有一流俗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则遂止而不敢。
夫法度立则人无独蒙其幸者,故先王之政,虽足以利天下,而当其承敝坏之后,侥幸之时,其创法立制,未尝不艰难也。
使其创法立制,而天下侥幸之人亦顺悦以趋之,无有龃龉,则先王之法,至今存而不废矣。
惟其创法立制之艰难,而侥幸之人不肯顺悦而趋之,故古之人欲有所为,未尝不先之以征诛而后得其意。
《诗》曰:“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四方以无拂。”
此言文王先征诛而后得意于天下也。
夫先王欲立法度以变衰坏之俗,而成人之才,虽有征诛之难,犹忍而为之,以为不若是,不可以有为也。
及至孔子,以匹夫游诸侯,所至则使其君臣捐所习,逆所顺,强所劣,憧憧如也,卒困于排逐。
然孔子亦终不为之变,以为不如是,不可以有为,此其所守,盖与文王同意。
夫在上之圣人,莫如文王,在下之圣人,莫如孔子,而欲有所施为变革,则其事盖如此矣。
今有天下之势,居先王之位,创立法制,非有征诛之难也,虽有侥幸之人不悦而非之,固不胜天下顺悦之人众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