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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叔叔肯定也在场,便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们拍一张。
于是便有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当时为什么其他妹妹没有穿上棉军衣跟父亲合影呢?为什么母亲没加人这张照片呢?大家都记不清了,连叔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那个想象中应该是欢乐的场景便掩埋在岁月的长河底下了。
然而我是幸运的,偶尔的一张照片留下了我与父亲在一起的那个瞬间,而且我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满足,必是我品尝到了合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可是……?为什么父亲的面容会显出疲惫和憔悴?或许是五个女儿都聚齐了,嘻嘻哈哈叽叽喳喳,闹得他烦了累了?不,绝不会的。
我知道父亲是非常爱我们的,奶奶有时埋怨母亲只生女儿不生儿子,父亲便会笑道:“五个女儿最好,五朵金花五千金嘛。”
早些年,父亲很忙,总是外出采访或到什么地方去体验生活,我们很少见到他,“文革”
开始后,除了隔离审查和下干校,他在家的时间反倒多了。
有空,他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游戏聊天,听我们天南海北地讲农村、工厂、部队和学校里的种种大道小道新闻。
记得他从干校回来,绘声绘色地把猪如何吃食如何拉尿如何睡觉的形态描摹给我们看,令我们捧腹大笑(他在干校的饲养班劳动);他还用夸张丑化的姿势将造反派教他们做的“斗私批修”
操演绎出来,嘲问道:“你们也做做看,是否私心就会斗光啦?”
父亲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性格热情纯真,他怎么会厌烦他亲爱的女儿们呢?再细细揣摸,父亲那一年是53岁,正值壮年,按常理,应是他的思想最成熟,他的艺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而自“文革”
以来,他和千千万万个艺术工作者一样被剥夺了创作的权利。
那个年代,在所谓的革命风潮胁裹下,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个人命运像洪水中的一颗泥丸,时而被抛至浪峰顶,时而被沉没人波谷底,一眨眼或许就被淹没了!
父亲心中肯定郁积着许许多多的愤慈和委屈,以至于在和亲爱的女儿们团聚之时都无法将内心的苦楚掩藏得干净。
看着照片上我的明朗的笑容和父亲疲惫的面容,两者形成的反差像一把利刃刺痛着我,使我时时地自责:那时的我真是幼稚借懂得可笑,也是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却一点不体谅大人们的心情,只顾自己傻大姐似地笑!
每次从农场回来探亲,总是我罗哆嗦嗦把自己的苦恼和希望说给父亲听,而父亲总是用他艺术家诙谐而带哲理的话语为我宽心,为我出许多点子,鼓励我在逆境中自尊自爱自立地生活。
我总是贪婪地汲取父亲对我的关爱,却不懂得问问父亲有些什么烦恼,说些宽慰的话让父亲的心稍微轻松一些,让父亲的面容稍微舒畅一些。
后来,我从农场回到了上海,在机电设计院做描图工;后来,我结婚了,搬到公婆家去住了;后来,我考上大学了……这一步一步走过的路,父亲一直是我的知心朋友和良师。
我却是太自私了,依赖着父亲宽厚而有力的肩膀,只顾着自己向前走啊走啊……突然有一天,父亲不堪心理重负地倒下了,再也没有睁开他慈爱的眼睛,任我们五个女儿喊哑了嗓子,父亲他听不见了。
可是在他听得见的时候,我们却没有许多时间来陪他说话,我们总是以自己个人的前程为重,忙东忙西。
倘若我们能多抽一点时间回来陪陪父亲,跟他谈谈他的诗歌他的画画他的苦恼他的希望,或许,父亲的心情会豁朗许多;或许,父亲就不会突发脑溢血而过早地离开我们了!
这是我不可饶恕的过错。
父亲,将来有一天,我们在天堂相会,我一定用全部的时间陪着你说话聊天,为你排优解闷,那时我们再拍一张照片,你一定会笑得明朗,笑得舒心的。
1997.8.18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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