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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知对方听了心里会恼火,仍然坚持说他们功课很忙,还要准备出门,等等。
不管法律条文怎么说,所谓的无能力承担法律责任,只会加重过失甚至罪行的分量。
朗德鲁[93](假定他真的杀了好几个妇女)那样做如果是为了钱,那也许还不算有悖常情,因为抵挡不住钱的**毕竟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如果他那么做是出于一种精神错乱、丧心病狂的施虐狂,那就罪不容诛了。
布里肖认识男爵以后,一直喜欢跟他开些粗俗的玩笑,但当友谊有了进展,不再停留在打趣逗乐,到了了解对方的阶段,兴高采烈的外表下不由得滋生出了一种苦涩的心情。
为了让自己安心,他背诵柏拉图的作品片段和维吉尔的诗句,但由于他在心智上也差不多是个盲人,他无法理解那时候爱恋一个年轻男子,就如同今天(就此而言,苏格拉底的玩笑话,比柏拉图的论证说得更透彻)在跟一个舞女订婚前先包养她。
德·夏尔吕先生自己也不明白这一点,爱把自己的癖好跟友谊(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把普拉克西特列斯[94]的竞技者跟听话的拳击手[95]混为一谈。
他不愿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一千九百年以后(“虔诚的君主手下虔诚的廷臣,到了不信神的君主手下就会是不信神的廷臣。”
拉布吕耶尔[96]如是说),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同性恋——柏拉图所说的年轻男子,或是维吉尔诗中牧羊人间的同性恋——早已不复可见,依然存在并且为数越来越多的,只是些一厢情愿的,神经质的,对人躲闪、对己矫饰的同性恋者。
如果说德·夏尔吕先生有错的话,他错就错在没有断然否认这一异教徒的谱系[97]。
区区一点形体之美,要用如许美德来交换[98]!忒奥克里托斯笔下为了一个小伙子长吁短叹的牧羊人,到了后面也未必一定会比那个为阿马里利斯吹笛的牧羊人心肠更软,心思更活泛。
[99]前面那个牧羊人并不是有病,他那样做只是风气使然。
只有不顾重重阻碍留存下来、蒙羞含辱的同性恋,才是真正的同性恋,才是唯一能与此人精神素养的提升相称的同性恋。
有时我们想着也会感到害怕,纯粹生理范畴的某种取向的小小变化,某个感官的一点轻微的缺陷,居然可以使肉体与精神素养之间具有这样的联系,使对德·盖尔芒特公爵紧闭大门的诗人和音乐家的天地,对德·夏尔吕先生罅开了门缝。
男爵在室内布置上的口味,就像一个爱好摆设小玩意儿的家庭主妇,这并没有可以奇怪的;让我们吃惊的,是那道让他觑见了贝多芬和韦罗内塞[100]的罅隙!但尽管这样,当心智健全的我们看到一个疯子写的令人赞叹的诗句,听他头头是道地解释,他是怎样被妻子设了圈套才错关进来的,听他央求我们去向精神病院院长说明情况,听他抱怨人家把他关在这么个乱哄哄的地方,最后却说:“瞧,院子里那个想要过来跟我说话的家伙,我甩也甩不开他,他以为他自己是耶稣基督。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们是把我跟疯子关在一起,他不可能是耶稣基督,因为我才是耶稣基督!”
这时候,我们自会感到害怕起来。
刚才那会儿,我们还打算去跟精神病医生说关错人了,但听了这个疯子最后那几句话,即便念及此人每天都在写绝妙的诗句,我们也不敢再留在他身旁,就如德·叙尔吉夫人的那两个儿子不敢和德·夏尔吕先生待在一起,那并不是由于他会伤害他们,而是因为他太喜欢邀他们做客,而每回又总以捏他们下巴收场。
这个可怜的诗人,他没有维吉尔做向导,却必须穿越硫黄和沥青的地狱之圈,纵身跳进上天为带回几个所多玛居民而降下的烈焰。
[101]他的作品中全无可爱可言;他的生活犹如那些还俗之人一般峻刻,他们过着最严格的独身生活,为的是让人确信他们脱下教士长袍,只是因为失去了信仰,而不是由于任何别的原因。
作家的情形就未必如此了。
一个每天跟疯子打交道的精神病医生,怎么可能自己就从来不发疯呢?要是他能肯定地说,他从事这一职业,并不是由于自己有一种先天的、潜在的精神错乱症状,那他就是很幸运的了。
对一个精神病医生而言,他的研究对象往往会对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影响。
当初究竟是哪种隐秘的癖性、哪种令人又怕又爱的**,驱使他选择了这样的研究对象?
男爵装作没看见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那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男爵在冒冒失失走上林荫大道,或莽莽撞撞穿过圣拉扎尔车站大厅时,跟在后面的小混混有一打之多,他们存着讨个五法郎银币的希望,对他穷追不舍),生怕这家伙会大着胆子上来搭话,一本正经地低下跟扑过粉的脸颊反差强烈的染黑的睫毛,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格列柯笔下的中世纪天主教宗教法庭大法官。
但是这位外貌吓人的大法官的神情,又像是个被禁止参加圣事的神职人员;既要纵容自己的那点兴趣,又要保守这个秘密,为此不得不做出的种种妥协,年深日久就在男爵的脸上留下了他极力想隐藏的东西,那就是被人指摘为道德败坏的一种**生活的印痕。
这种道德方面的问题,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其实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它会体现为脸容上不断增生的种种疵点,尤其是脸颊和眼圈,就如肝病患者的黄疸、皮炎患者讨厌的红斑,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往日德·夏尔吕先生讳莫如深、守口如瓶的那种癖习,如今犹如油脂一般,不仅仅是浮现在这张搽粉的脸的双颊(更准确地说,那两片松弛的腮帮子),在这个由于放纵而开始发胖的身躯的丰满的胸脯、滚圆的臀部上,它已经充溢于他的言谈之间。
“哈,布里肖,敢情您晚上就是这样跟漂亮小伙子一起散步的呀?”
男爵一边这么说,一边走近我们。
那个小混混只得灰溜溜地走开了。
“哇噻!可得去告诉那些索邦大学的学生,您不是那么正经的人哦。
不过,跟年轻人在一块儿,对您还真有好处,教授先生,您娇艳得像朵玫瑰花。
噢,亲爱的,您好吗?”
他收起打趣的语气对我说,“在孔蒂河畔可不大见得到您哦,年轻人。
哎,您的表妹,她好吗?她没跟您一起来,多遗憾哪,她真是太可爱了。
今晚我们能见到您的表妹吗?哦,她长得真漂亮,要是在穿着上再讲究些,那就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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