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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贡布雷那些忠心耿耿的女仆中的一个,她们知道自己主人的地位,她们所能做的最起码的事就是让他不折不扣地得到她们认定他该得到的一切。
当一位生客告辞,想要给弗朗索瓦兹一些赏钱,让她跟帮厨的年轻女仆去分的时候,往往还没等这位先生来得及把钱放进弗朗索瓦兹的手里,她已经在对那个跑来道谢的女仆发话了,说出的话既快当,又板实,不容对方不听,直到那女仆照她吩咐的那样,不是忸忸怩怩地,而是大大方方地道了谢才算完事,贡布雷的本堂神父并不是一位天才,但他也清楚有哪些事是自己该做的。
由于他的劝引,萨兹拉夫人的一位信新教的表兄弟的女儿改宗皈依了天主教,而且结下了一段在他看来完美无缺的姻缘。
这桩婚事的对方是梅泽格利兹的一位贵族。
年轻人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原意是想了解些情况,但口气相当倨傲,对女方原宗新教颇有微词。
贡布雷本堂神父写了封措辞强硬的回信,结果那位梅泽格利兹贵族马上回了封口气迥然不同的信,谦恭卑顺之致地恳求能有跟年轻姑娘结合的殊荣。
弗朗索瓦兹毕竟没有本领做到让阿尔贝蒂娜对我的睡眠抱有敬意。
但在她身上,真可以说浑身上下渗透了传统的乳汁。
对于阿尔贝蒂娜全然出于无心地提出要进我房间或让我给她要件什么东西诸如此类的要求,她不是三缄其口,就是断然回绝,阿尔贝蒂娜在惊愕之余,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置身于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儿时兴一套陌生的习俗,举手投足都得受一些不容她违抗的规矩的管束。
她在巴尔贝克时对此已有预感,而到了巴黎,就干脆打消了抗拒的念头,每天早上耐心地等听见我的铃声以后才敢弄出响声。
再说,弗朗索瓦兹对阿尔贝蒂娜的训导,对这位老女仆本身也有好处,她从巴尔贝克回来后整日价不停地长吁短叹,现在渐渐地听不见了。
当初临上火车那会儿,她忽然想起忘记跟旅馆的女主管告别了,那个照看各个楼面的长唇髭的女人,几乎都不认识弗朗索瓦兹,只是见面时对她颇为客气。
但弗朗索瓦兹执意要下火车赶回去,到旅馆去对这位楼面主管说声再见,等第二天再动身。
我出于理智,更出于骤然产生的对巴尔贝克的惧怕,没有同意她去实现这份心意,她却因此怏怏不乐,终日处于一种病态的、焦躁不安的恶劣情绪之中,即便时过境迁,情况依然不见好转,她把这种情绪一直带到了巴黎。
因为,按照弗朗索瓦兹心目中的法典,正如她从圣安德烈教堂的浮雕画上看来的那样,盼着一个敌人早点死掉,甚至亲手去置他于死地,都是可以允许的,但倘若没有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没有向人还礼,像个不折不扣的粗人那样,没有在动身前向一位楼面主管告别,那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在整个旅途中,没有向那个女人道别的追忆,无时无刻不重现在弗朗索瓦兹的眼前,使她的双颊升上一片样子很吓人的鲜红颜色。
一路上直到巴黎,她不吃一点东西,不喝一口水,这与其说是为了惩罚我们,或许不如说是因为那段回忆压在她的胃里,真的把“胃袋”
弄得“沉甸甸”
了(每个阶层都有它的病理学)。
妈妈每天有一封信给我,每封信里必定有德·塞维涅夫人书简的摘句,这么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也含有对外婆怀念的因素。
妈妈在信上写道:“萨兹拉夫人请我们去吃了一顿她独擅胜场的早餐,要是你可怜的外婆还在,她又该摘引德·塞维涅夫人的话说,这早餐让我们不邀客人来家而得以排遣孤寂了。”
我一开头回信时,傻乎乎地说了句:“从这些摘句,你的母亲一眼就看得出是你摘的。”
这一下,三天以后我就读到了:“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是为了对我说声我的母亲,那么你找德·塞维涅夫人帮忙可是找错人了。
她会像她回答德·格里尼昂夫人那样对你说:‘她对您就那么不算回事吗?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子的呢。
’”
这会儿,我听见了我的心上人在她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我按了铃,因为已经是安德蕾带司机来接阿尔贝蒂娜出去的时间了,这个司机是莫雷尔的朋友,是从韦尔迪兰家借来的。
我曾经对阿尔贝蒂娜说起过我俩结婚的颇为渺茫的可能性;可我从没对她很正式地谈过这事;她呢,出于矜持,每当我说到“我不知道,不过也许是有可能的”
,她总是带着忧郁的微笑摇摇头,像是在说“不,不会的”
,那意思也就是说:“我太可怜了。”
于是,我在跟她说我俩的将来“什么都说不准”
的同时,眼前就尽量让她开心些,日子过得舒坦些,也许我还下意识地想通过这样做来使她希望嫁给我。
对这种奢靡的生活,她抱着一种取笑的态度。
“安德蕾的母亲瞧我成了像她一样的阔太太,一位照她的说法‘有车有马有画儿’的夫人,一准要对我板起脸来了。
怎么?我从没告诉过您她是这么说的?哦,她是个怪人!让我吃惊的,是她居然还把画儿抬到能跟轻车骏马相提并论的地位。”
下面我们就会看到,尽管阿尔贝蒂娜说话傻里傻气的习惯还没改掉,但确是已经有了令人惊异的长进。
可这跟我全然不相干,对一个女人在智力上的优点,我一向看得很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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