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同样,我的幸福正因为受到病态的神经过敏、多愁善感、孤僻忧郁的困扰,所以格外要求外婆把心智健全、具有判断能力这样的优点放在第一位,它们不仅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所具有的优点,而且是一个让我的神经得以松弛、内心得以平静的社会所具有的优点——那是一个让杜当、德·雷米萨(更不用说波塞尚夫人、儒贝尔和塞维涅夫人)那样的人物思想大放光芒的社会,而与之对立的思想,正是将波德莱尔、爱伦·坡、魏尔兰、兰波那些人引向备受折磨、失去人望的境地(外婆不希望她的外孙沦落到这种境地)的思想,两者相比较,前一种思想显然给生活带来更多的幸福和尊严。
我不等她说完,就扑上去吻她,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说的有一句话,显示出她其实跟她说的不一样,还是挺看重自己的出身的。
我就这样,把我的印象一五一十地告诉外婆,要是没有她的指点,我是不知道对一个人该尊重到什么程度的。
每天晚上,我把白天对每个人的观察,一一描述给外婆听,他们对我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因为他们不是外婆。
有一次我对她说:“没有你,我是没法儿活的。”
“可不能这么想!”
她声音发窘地回答说,“你得学会坚强。
不然的话,我出门旅行去了,你怎么办?我希望你能照样很乖,很开心。”
“要是你只去几天,我会乖的,可我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要是我出门几个月、几年(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揪紧了),甚至……”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我不敢看外婆,她也不敢看我。
而她的忧虑,比我自己的忧虑更让我揪心。
我走近窗台,眼睛不望她,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你知道,我习惯了就好了。
刚开始和心爱的人分别,我感到很难过。
可我还是习惯了,尽管我还像以前一样爱他们,但我的生活变得平静,变得温和了;我能忍受和他们分别的痛苦,哪怕是几个月、几年……”
说到这儿,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好忍住眼泪看着窗外。
外婆从房间里出去了一会儿。
第二天我说起哲学,说话的口气非常漫不经心,但又恰好能让外婆注意听我说的话。
我说,真奇怪,科学上有了最新的发现以后,唯物主义似乎就破产了。
灵魂的永恒,亲人在身后的相聚,还是大有可能的。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跟我们说起过,她恐怕就要没法儿常常和我们见面了。
她有个侄孙在附近的冬西埃尔驻防,准备报考索穆尔军校,有几个星期的假期,他打算到姑婆这儿来,这样一来她的时间大半都得给他喽。
我们乘马车一起出游时,她一个劲儿说她侄孙有多聪明,心地有多好;我暗暗在心里想,他一定会对我很热情,我将成为他的挚友。
他来以前,他姑婆还说了些别的情况,听上去他好像很不幸地迷上了一个坏女人,那女人把他捏在手里不放,弄得他神魂颠倒。
我心想,这种爱情早晚要以发疯、杀人或自杀告终。
想到我还没见过他,我俩的友谊却已经在我心中这么至关重要,而留给这友谊的时间又这么短促,我不禁哭了起来。
我这是为这友谊,为等着他的不幸一掬伤心之泪,就好比我们有一个至爱的人,人家刚告诉我们他已身罹重病、来日无多,我们自然会悲痛不已一样。
一个酷热的下午,我待在酒店的餐厅里,晒成金黄色的窗帘拉了起来遮挡阳光,厅里显得很暗,而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瞥见阳光照耀在蓝蓝的海面上,闪烁不定。
正在这时,只见海滩通往大路的小道上,走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露着脖子,高傲地仰着头,眼睛炯炯有神,皮肤和头发都是金灿灿的,仿佛吸饱了阳光似的。
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很柔软,而且是近乎白色的,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敢穿这样的颜色,衣料之薄,更让人想到餐厅的阴凉和室外的炎热;他走得很快,单片眼镜不时从一只眼睛上往下掉,眼睛的颜色像大海一样。
每个人都好奇地瞧着他从身边走过,大家知道,这位年轻的圣卢-昂-布雷侯爵向以打扮优雅而闻名。
他给年轻的于塞斯公爵当决斗证人时穿的那身衣服,各家报纸都有详细的描写。
他的头发、眼睛、皮肤以及举止,都透着一股优雅劲儿,使他在人群中,犹如蓝莹莹的珍稀乳白石矿脉在杂质很多的岩石中一样,与之相应的生活,想必也是和其他男人有所不同的。
所以,在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跟我们提起的那段恋情之前,上层社会最漂亮的美人对他真所谓是你争我夺,他跟某个受他青睐的绝色佳人双双出现,比如说,在海滩上,那么不仅她会就此成为明星,他也会像她一样吸引公众的眼球。
由于他的帅气,他那时尚人士的放浪不羁,更由于他那超常的优雅,有人甚至觉得他有点阳刚不足,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因为他的男子气概,他对女性狂热的追求,是尽人皆知的。
这就是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对我们说起的那个侄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