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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到火车的酒吧去喝了好多酒,也是因为我觉得必须这样做否则我就会发病,而那是最让她难受的事。
火车到了第一站,我回到自己的车厢,对着外婆说我有多么喜欢去巴尔贝克,说我觉得一切都安排得挺好,跟妈妈分开我反正很快也会习惯的,说这火车真舒服,酒吧掌柜和伙计都非常可爱,我真想常乘这条线路,好跟他们多见见面。
可是对于所有这些好消息,外婆听了似乎并不像我那么兴高采烈。
她有意把目光避开我说:“也许你得想法子睡一会儿。”
随即把目光转向挂着软帘的窗口。
我们已经把窗帘放下来了,但它没能遮住整块窗玻璃,阳光还是钻了进来,投射在上蜡的车门和软座的罩套上(看上去就像展示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的一幅广告,而且比挂在车厢高处的广告牌要高明得多,铁路公司把广告牌挂得那么高,那些风景我都看不清它们的地名),这种暖和而倦慵的阳光,正是在林中空地催人小憩的阳光。
外婆以为我闭上了眼睛,可我觑见她时不时地透过带大圆点的面纱,朝我投来一道目光,随即收回目光,然后又重新开始,就像一个人要想养成习惯,努力在做一种很费力的练习似的。
我开口和她说话,但她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谈话。
我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个最不易察觉、最不外露的动作,都让我开心,同样,自己的声音也让我开心。
于是我尽量让这些动作延续得长久一些,把每个词儿都说得抑扬顿挫,尾音拖得长长的,我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沉甸甸的,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比往常要长一些。
“好了,你休息吧,”
外婆对我说,“睡不着,就看看书。”
她递给我一本塞维涅夫人的书。
我打开书,她自己专心地看起波塞尚夫人的《回忆录》来。
她每次出门,总要带上她俩的书,每人各带一本。
她俩是她最喜爱的作家。
这会儿我有意让头部一动不动,保持一个既定的姿势,让我感到莫大的乐趣。
我仍然把塞维涅夫人的书拿在手里,但不去翻动也不去低头看它,我的眼前只有那片蓝莹莹的窗帘。
我凝视着窗帘,觉得妙不可言,此刻若是有人要我转过脸去,我肯定不会搭理他的。
从我出生之日起,直到我喝下那么些酒,酒劲开始发作之时,我所见过的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被这窗帘的蓝颜色——或许并非被它的美,而是被它的生机蓬勃——给抹杀了。
在窗帘的这种蓝色的相比之下,所有那些色彩都在我眼里变得黯然失色,似有若无了;有些先天的盲人后来接受了手术,终于看见了色彩,他们当初生活在其中的黑暗世界,相比就是这样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列车员过来查票。
他身穿制服,金属的纽扣银光闪闪,看得我惊羡不已。
我想请他来和我们一起坐坐。
可是他上另一节车厢去了。
我不胜怅惘地怀想着铁路员工的生活,他们所有的时间都在铁路上度过,想必每天都能见到这位上了年纪的列车员吧。
望着蓝色窗帘,感觉到自己的嘴半张着的那种快乐,终于消退了。
我有点坐不定了;我挪动一下身子,翻开外婆给我的书,挑了几页看起来,心思渐渐集中到了书上。
读着读着,我觉得对塞维涅夫人愈来愈崇拜了。
千万不要被那些带有那个时代、那种沙龙生活印记的纯表面的东西所迷惑。
有些人只看到那些表面的特点,以为只要说些“我等着您的回音,我的好人儿”
或“这个伯爵看上去挺风趣的”
或“翻晒草料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
之类的话儿,自己俨然就成了那位塞维涅了。
西弥娅纳夫人就是前车之鉴,她以为自己挺像那位外祖母,就因为她写了“德·拉布里先生健康状况极佳,先生,即使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也完全经受得住”
,或“哦!亲爱的侯爵,您的信太让我高兴了!我怎么能不给您回信呢”
,或者“先生,我觉得您欠我一封回信,我呢,还欠您几个香柠檬木的鼻烟盒。
我刚还了八个,这就又来了……;地里还从没长过这么些香柠檬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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