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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是要讨您喜欢呢”
。
她还用同样的语气写放血、柠檬等,满以为这就是塞维涅夫人的书信了。
而我外婆,则是从内在的情感,从作者对家人和大自然的爱,来接近塞维涅夫人的,她教会了我怎样去爱其中真正的美妙之处,那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种美。
这种美马上就要使我感到震撼了,因为,我们到巴尔贝克,要去看一位名叫埃尔斯蒂尔的画家,这位和大文豪塞维涅夫人同宗的画家,将会对我观察事物的方式产生深刻的影响。
我在巴尔贝克意识到,塞维涅夫人向我们展示事物的方式,跟埃尔斯蒂尔是一样的。
她不是一开始就依据事物的起因来诠释它们,而是按照我们感知的顺序来展现它们。
不过就在这个下午,当我在车厢里重新读到下面这封弥漫着月光的信时,我心头已经不胜欣喜地看到了《塞维涅夫人书信集》中一种稍后我称之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意趣(难道她不是如同他描绘人物那样,以同样的方式描绘了眼前的景色吗?)的东西:
我无法抵御月光的**,穿戴整齐,出门来到屋外的林荫道。
其实我没必要穿那么多,街上气温宜人,一如卧室里那么舒适。
但眼前却是一派光怪陆离的景象,修道士们身穿白袍黑衫,几个修女或灰或白,东一件衬衣西一件短衫,还有那些直挺挺的隐没在树木间的身影,等等等等。
晚上,把外婆送到朋友家,我也在那儿待了几个小时以后,我独自回来上了火车。
这时,我并不觉得已经降临的夜色很瘆人,因为我至少不用囚在一个房间里,让睡意蒙眬的空间折腾得睡意全无了。
我置身在行进的车厢中,轻微的晃动使我感到心头宁静,它执意伴随着我,在我没有睡意时轻轻与我絮语,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我听来犹如贡布雷教堂的钟声,时而是一种节奏,时而是另一种节奏(依我的遐想而变,起先是四个音值相等的十六分音符,继而是一个骤然冲向四分音符的十六分音符);它们施加的反向作用力,抵消了失眠的离心力,使我保持在平衡的状态。
我的端坐不动,以及稍后袭来的睡意,都带有一种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憩息的清新印象;倘若我有一刹那能化身为一条倦意朦胧的鱼儿,半睡半醒地在海面上随波逐浪,或者化身为一头苍鹰,任凭风狂雨骤,兀自被风力托举在半空,我想必也会在充满生命力的大自然的怀抱里感受到这种清新的印象。
日出陪伴着我们的旅途,就像煮鸡蛋、带插图的报纸、纸牌以及那些河流一样——船在河里使劲往前却始终不动。
我想把刚才脑子里转过的念头理一下,弄明白那会儿到底有没有睡着(不过,我因为弄不清而要提出这么个问题,这本身就已经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就在这时,我从车窗看出去,只见黑黝黝的小树林上方,有几片凹形的云朵,柔和的云絮是粉红色的,那是一种凝定的、沉寂的粉红色,仿佛鸟翼羽毛的颜色,或者画家即兴涂在画布上的一抹色彩那样,就此不变了。
但是我却感觉到,这片色彩既不呆滞,也不随意,它是势所必然的、充满生机的。
不一会儿,只见云彩背后聚集起了大团的光亮。
云彩变得鲜艳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浅浅的肉红色。
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想看得更清楚些,因为我觉得它和大自然深邃的存在有着一种联系。
但是铁路轨道转向了,列车拐了个弯,车窗中的拂晓景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下的村庄蓝蒙蒙的屋顶。
在仍然缀满繁星的夜空下,污浊的洗衣池泛着乳白的珠光。
我正为那片玫瑰色天空的隐没感到惋惜,却在铁路拐第二个弯,那片天空离弃对面车窗之际,蓦然又见到了它,不过这回是鲜红色的;这景色真是太美了,我禁不住从一边车窗奔到另一边车窗,想把这彤红而多变的清晨一幅又一幅相向而现的图景连缀起来,拼接成一幅完整的连续的图景。
景色变得地势起伏而险峻,列车停在两座山之间的小站上。
峡谷底部,湍流边上,只见道口看守人的那座小屋浸在水中,河水齐到了窗下。
如果说一个人可以是土地的产物,我们能从他或她身上领略到土地的独特魅力——当初我独自在梅泽格利兹那边游**,在鲁森镇的树林里心心念念想见到的那位村姑,也未必会让我有这样的感受——那么,我看到从小屋里出来的高个子姑娘,想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提着一罐牛奶,在朝阳斜斜地照亮的小路上,向车站走来。
在山岭遮蔽了世界其余部分的这座峡谷里,她见到过的人,大概就是这些只停一小会儿的列车上的乘客。
她沿着车厢往前走,给几位已经醒来的旅客倒上加奶的咖啡。
朝霞映红了她的脸,看上去比玫瑰色的天空更娇艳。
面对着她,我再次感受到生活的欲望,每当我们重又意识到美和幸福的时候,这种生活欲望就会再次在心中萌生。
我们经常会忘记,这些美和幸福,它们是各不相同的。
我们会在脑子里用一个通用的形象,用我们所喜爱的脸、我们所熟悉的愉悦的所谓均值来代替它们。
留在脑际的,仅仅是一些抽象的东西,苍白无力,了无生气,因为它们缺乏的恰恰是一个不同于我们所熟悉的东西的全新对象的特性——那正是美与幸福所具有的特性哟。
我们对生活做出悲观的判断,还因为自以为把幸福和美都考虑在内了,只觉得自己的判断很有道理。
其实我们还是遗漏了它们,换上了一些与它们没有任何一点相通之处的综合性概念。
正因如此,一位饱学之士听到人家说起一本新出的好书,马上会打起哈欠来,原来他想到的是他所读过的所有那些好书的一种合成物,而一本真正的好书,应该是独特的、无从预见的,它不是已曾有过的那些杰作的总和,而是另外的一样东西,即便有一本书真能包容这一总和,也还是跟它不相干,因为,它恰好是在这一总和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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