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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做奶油胡萝卜。
要是全都一起吃,那有多棒。
咱们听到的这些声音,这不就变成一餐美食了吗。
哦!求求您,还是让弗朗索瓦兹做个黑黄油[44]鳐鱼吧。
那太好吃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亲爱的。
但您不能待在这儿;要不然您会把推车上的东西全都买下来的。”
“行,我这就走,可是从今以后,我希望每顿晚饭都吃我们听到叫卖的东西。
真是太有趣了。
想想看,我们还得等上两个月才会听见:‘碧绿的扁豆,鲜嫩的扁豆嘞。
’说得一点没错:鲜嫩的扁豆!您知道,我就爱吃极嫩极嫩的小扁豆,拿酸醋沙司一拌,你看着都舍不得吃哟,就像娇滴滴的露水。
哎!就跟新鲜奶酪一样,还得等好久呢:‘鲜奶酪哎,鲜奶酪哎,呱呱叫的奶酪嘞!’还有枫丹白露的夏斯拉白葡萄:‘又大又甜的夏斯拉葡萄。
’”
(我忐忑不安地想着,我还得和她一起待多久,才能等到夏斯拉白葡萄上市呢。
)“您听我说,我说了每顿都要吃我们听到叫卖的东西,可是当然总有例外喽。
所以完全有可能我会上勒巴代的店里[45]去给咱俩订一份冰激凌。
您准要说现在不是吃冰激凌的时令,可我就是想吃!”
去勒巴代店的计划弄得我心神不宁,那句“完全有可能”
使这计划变得更确定,也更令人生疑。
那天是韦尔迪兰府上的会客日,打从斯万告诉他们勒巴代的店是最好的以后,他们就总去那儿预订冰激凌和小糕点。
“您要吃冰激凌,我没意见,亲爱的阿尔贝蒂娜,不过您得让我来帮您选个地方,我也说不准,我到底会选普瓦雷-布朗什,还是勒巴代或里兹饭店,反正我看着办吧。”
“怎么,您要出去?”
她用一种怀疑的语气对我说。
她经常说她很高兴看到我多出去走动走动,可每当从我的口气里听出我可能不打算待在家里,她的神情马上会变得很不安,让我想到她说很高兴看到我经常出去,也许是有些言不由衷的。
“我可能出去,也可能不出去,您很清楚,我从来不会事先计划好的。
可也是,冰激凌既不是一路叫卖的,也不是装在推车里沿街零售的,您怎么会想到要吃冰激凌呢?”
这时她回答了我一番话;这番话让我明白,离开巴尔贝克以来,她身上原来一下子增添了许许多多的聪明才智和潜在的情趣,尽管她说这种情趣完全是受我的影响,是长期跟我待在一起耳濡目染学到的,可是她说的这种话,我却是根本不会说的,就像有一个无形的法规在那儿,不准许我在日常谈话中使用这么文绉绉的语言。
也许阿尔贝蒂娜的未来是跟我有所不同的吧。
每当我看见她忙不迭地要把一些书面语的比喻就那么说出来,我就会觉得这种不同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在我想来,这些比喻应该是保留给一种更神圣的、我暂时还不知晓的场合的。
她对我说(我毕竟还是为此深受感动,心想:“当然我不会像她这样说话,可是说到底,要没有我,她也就不会像这样说话了,她深受我的影响,她不可能不爱我,她是我的作品”
):
我觉得她说得有点矫情,可她以为我觉得她说得很妙,兴冲冲地往下说,只在自以为比喻妙不可言的当口,才打住话头笑上一阵,她的笑声很甜,但因为太性感,我听着很难受。
“天哪,在里兹饭店,我还真怕让您找到那些冰激凌旺多姆圆柱呢,不管是巧克力的,还是覆盆子的,那样一来,您可得买上好几份,才能在清凉之径上竖起还愿柱或塔门啦。
他们还做覆盆子的方尖碑,这些冰激凌散布在令我干渴难当的灼热的沙漠中,粉红色的花岗岩融化在喉咙深处,真比绿洲的泉水还解渴(说到这儿,她突然纵声大笑,不知是对自己的口才之好感到得意,还是自嘲说起话来居然如此意象联翩,抑或是,咳!处于一种生理上的快感,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东西,极其优美,无比清新,激起了类似肉欲享受的感觉)。
里兹饭店的那些冰激凌山峰,有时看上去挺像罗萨峰[46],但倘若冰激凌是柠檬味的,我就不在意模样像不像建筑了,哪怕它不匀称,又陡又险,就像埃尔斯蒂尔画的一座山,也没关系。
可就是不能太白,得带点黄,得像埃尔斯蒂尔山上的雪那种灰蒙蒙、脏兮兮的颜色。
冰激凌不大也没关系,哪怕半块也行,那样的柠檬冰激凌照样是缩小的山峰,比例虽然缩得很小,但想象会重现适当的大小,就像那些日本盆景一样,你完全可以感觉到,它们就是雪松、橡树和番石榴树,要是把它们排在房间里一条细小的水流旁边,我眼前俨然就是一座山麓通往河流的山脉,就是一片会让孩子迷路的广袤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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