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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平时(唉,可惜我没能预料到,不久以后,由于我醒得太迟,拉辛笔下的亚哈随鲁[37]严酷的波斯法律就会把那悲剧性的一幕带进我的生活)我总是尽量早早就醒来,以免错过这些叫卖声。
我欣悦地知道阿尔贝蒂娜喜欢听这些声音,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躺在**就能心驰屋外的乐趣,而且我把这些声音当作外部环境的象征,当作那种喧闹的生活的象征,对阿尔贝蒂娜,只有在我监护的情况下,我才会让她进入那种生活环境,对她来说,那是她幽居生活向外的一种延伸,我只要想让她回到我的身旁,随时可以把她唤回来。
所以我回答阿尔贝蒂娜下面的话时,是再真诚不过的[38]:“哪儿的话,我听着挺喜欢的,因为我知道您爱听这些声音。”
“卖牡蛎啦,船上刚到的新鲜牡蛎啦。”
“噢,牡蛎!我真想吃牡蛎!”
幸好阿尔贝蒂娜既有点多变,又有点驯服,所以很快就把她想要的东西给忘了,而还没等我来得及告诉她普吕尼埃餐馆有最好的牡蛎,下面传来鱼贩子的叫卖声,她听到叫什么就要什么:“卖虾嘞,只只活的虾嘞,还有新鲜的鳐鱼,新鲜的鳐鱼哎。”
——“鳕鱼鳕鱼,油煎一级嘞。”
——“鲭鱼到了,新鲜的鲭鱼,刚到的鲭鱼。
太太们来瞧瞧嘞,多好的鲭鱼。”
——“新鲜的上等贻贝,卖贻贝嘞!”
听到“鲭鱼到了”
的提醒,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39]。
但我心想这个提醒对我的司机未必会有影响,于是就集中心思只想这种我讨厌的鱼,不再感到不安了。
“哦!贻贝,”
阿尔贝蒂娜说,“我可喜欢吃贻贝啦。”
“亲爱的!那是在巴尔贝克吃的,这儿的根本不能吃;再说,请允许我提醒您,当初说到贻贝那会儿,戈达尔是怎么说来着。”
可是我的提醒非常不合时宜,因为卖蔬果的女商贩喊的东西,恰恰是戈达尔严令不许吃的:
卖莴笋,卖莴笋!
不买没关系,过来瞧瞧啦。
不过阿尔贝蒂娜同意牺牲莴笋,条件是我得答应她,过两天女商贩来喊“上好的阿让特伊芦笋,特棒的芦笋嘞”
的时候,要去买芦笋。
一个神秘的声音影影绰绰地传来,让人侧耳等待其中的奥妙之处:“桶噢,桶噢!”
但最终大家还是失望了,等来等去只是木桶而已,而且这轻吟几乎淹没在了另一个格列高里体的单旋律咏诵之中:“玻璃,修玻璃嘞,玻璃,玻璃,修门窗玻璃嘞!”
而更使我想起礼拜仪式的,还是收旧货的吆喝声,它无意间重现了祈祷中音量陡起变化乃至中断的情景,这种情形在教堂仪式中是常常可以见到的,比如在咏诵“Praeceptissalutaribusmodivinainstitutioiaudemusdicere”
[40]时,神父常会在dicere[41]上急促地打住。
这声dicere,有如中世纪虔诚的民众在教堂前广场上表演的闹剧和滑稽剧,让人想起收旧货的小贩——我这么说并无不敬之意,他先是拖着长音吆喝,然后突然在最后一个音节上刹住,活像公元7世纪那位尊贵的教皇[42]的语气:“阿有破布卖伐,阿有废铁卖伐(这些都是缓慢地吟诵的,就连接下去的‘兔’字也拉着长腔,但刹尾的‘子皮’两字却比dicere还急促),兔——子皮。”
“巴伦西亚橙子嘞,只只新鲜的无核橙嘞”
,还有不登大雅之堂的韭葱:“卖鲜嫩的韭葱了”
,以及洋葱:“洋葱只卖八个苏啦。”
涌来的声浪在我听来,犹如波涛的回声,倘若阿尔贝蒂娜是独自一个人在那儿,她想必会被这波涛席卷而去,享受一种Suavemarimagno[43]的恬适。
卖胡萝卜啊,
两个铜板买一捆。
“噢!”
阿尔贝蒂娜嚷了起来,“卷心菜、胡萝卜、橙子,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叫弗朗索瓦兹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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