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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鲜事。”
“哇!咱们的蓬森夫人真了不起!我从没见过……哎,您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着,今儿来了个黄头发的女人,脸上抹的粉足有一英尺厚,那辆马车一英里开外就闻得到一股骚味儿,那些娘们都这德行,这女人是看这个什么侯爵夫人来了。”
“哎哟哟!您可真行!这不就是咱们看见的那位太太吗?您还记得吧,首席律师先生?咱们觉得她不对劲,可就是不知道她是来看侯爵夫人的。
一个女的,带了个小黑人,对吗?”
“正是。”
“啊!太妙了。
您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知道。
我假装弄错,拿了她的名片,她用的是德·卢森堡公主的名头!我当然不会相信喽!你们看妙不妙,这儿居然也跑出个天使男爵夫人[196]来了。”
首席律师则向主审法官引用了马蒂兰·雷尼埃剧中玛赛特[197]的现成例子。
要说呢,这类误会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这可不像一出轻喜剧中的误会,第二幕刚产生,最后一幕就消释了。
德·卢森堡夫人是英国国王和奥地利皇帝的外甥女,当她来找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一起乘车出游时,她俩每次都像有温泉的旅游城市中到处都会撞见的一对宝贝儿。
在大部分布尔乔亚的眼里,圣日耳曼区的人士倒有四分之三是输光赌本的无赖(不过有时候也确是这样),因此,没有人会愿意接待他们。
在这一点上,布尔乔亚是太实心眼了,因为这些人士尽管毛病不少,照样受到许多府邸的热情接待,而那些府邸是布尔乔亚无法涉足的。
这些人士满心以为布尔乔亚是知道这一情况的,所以他们事关自己总是做出很直爽的样子,刻意贬低那些手头特别紧的朋友,于是,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假如有这么一位人士,出身贵族世家,碰巧又非常有钱,当着某个显赫的金融机构的总裁,与他有来往的小布尔乔亚,眼看一个贵族竟然成了个大布尔乔亚,暗自在心里想,此人断然不会跟一个输光赌本的侯爵有任何交往,当侯爵的对谁都那么客气,这就先让人小看喽。
要是有哪位身为大型贸易公司董事长的公爵,就冲着对方的姓氏是法国最古老的姓氏,为儿子迎娶了那个赌徒侯爵的女儿,那他就更看不顺眼了。
殊不知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正如一位君主宁可儿子娶一个废黜国王的女儿,也不会让他娶一个现任共和国总统的女儿为妻。
由此可见,这两个阶层彼此间的看法,好似巴尔贝克海湾这一头海滩的居民,与那一头海滩的居民相互之间的看法一样,都是虚幻而不切实际的:从里弗贝尔,多少可以看到一点号称骄傲公主的马库镇;这一来就让人上当了,住在里弗贝尔的人以为马库镇也能看到他们,其实里弗贝尔的壮丽景色,从马库镇大都是看不见的。
我发烧了,外婆请来了巴尔贝克的大夫,他认为不该让我整天在大太阳下待在海边,给我开了张药方。
外婆恭恭敬敬地接过他开的方子,但我一眼就看出,她决计不会去配这些药。
不过,鉴于大夫的上述建议,她接受了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邀请,带我一起乘马车去兜兜风。
我从自己的房间跑到外婆的房间,又从那儿跑到自己的房间,一直忙乎到吃午饭。
外婆的房间不像我的房间那样面对大海,而是三面采光的:一面朝着大堤,另两面朝着庭院和村野,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也不一样,扶手椅上绣着金丝银线和玫瑰花朵,进门就能闻到仿佛从那儿发出清亮芬芳的香味。
这会儿屋里满是阳光,它们仿佛来自不同的时刻,在墙角处折拢,紧挨着一绺海滩的反光,把衣柜上方照得五彩斑斓,宛如一个缀满从小径上采摘的野花的临时祭坛,折拢的翼翅悬在墙上,有如晨曦般温暖地颤动着,随时准备重新飞起。
面朝院子的窗前,一方外省的地毯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披满光线的院子如同葡萄园一般绚丽多彩,扶手椅上的金丝银线仿佛给拨了开来,花边和绦饰清晰地显现出来,为花样繁复的家具摆设平添了几分魅力。
我准备换衣出游时穿过的这个房间,好比一个棱镜,把外面的阳光分解成色彩缤纷的各种光线;又好比一个蜂巢,我要去品尝的昼之液已在融化、流淌,让我看在眼里,醉在心里;它还好比一座花园,闪烁的银光和悸动的玫瑰花瓣在孕育着希望。
可我还是先拉开了窗帘,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今天早晨拍击着海滩,犹如某位涅瑞伊得斯[198]在那儿嬉戏的大海,究竟是什么模样。
每天的大海,都是面貌各不相同的。
明天的另一个大海,也许会跟今天的有些相像,但绝不可能是一模一样的。
有时大海会把一种罕见的美呈现在我眼前,让我感到惊奇,感到心头充盈着快乐。
往往在某个早晨,恰恰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早晨推开窗子望出去,扑进我惊叹的眼帘的,正是那位海中仙女格洛戈诺梅[199],她柔美地呼吸着,那种睡意蒙眬的美,就像薄得透明的蓝宝石一样晶莹,我透过它看到了质感更为厚重的东西在涌动,在为它着色。
她倦慵地笑着,用我看不见的薄雾嬉弄着阳光。
这薄雾,只是在她依稀透明的表面周围留出的那点空间,有了这空间,她就整个儿变得更精练、更动人心弦了,这就好比雕塑家在一块大石头上精心雕出几位女神,在余下的地方粗粗凿几下就行了。
就这样,海中仙女邀请我们欣赏这天水一色的美景,我们乘坐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敞篷马车,整天在粗糙不平的路面上优哉游哉地往前驶去,遥看远处那可望而不可即的轻轻律动着的大海。
维尔巴里西斯夫人一大早就吩咐备车,这样时间比较充裕,可以去圣马尔斯-勒韦蒂,也可以去盖特奥姆悬崖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马车毕竟跑不快,要到这些挺远的地方去,得有一整天的工夫才行。
想到马上要去很远的地方游玩儿,我心头乐滋滋的,哼着新近听来的一首曲调,不停地踱着步,等待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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