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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的台阶上他没有和她打招呼,也做得完全对!
他就应该让她去和她的神父调情,让她去玩弄教堂吧,因为教堂不过是基督教的下贱的厨娘。
一阵粗暴的愤怒彻底驱散了他灵魂中最后一刹那的欢乐。
它残暴地彻底打碎了她的美好形象,并把那形象的碎片四散抛撒。
于是她的形象的被歪曲的缩影便从四方八面飞来,在他的记忆中显现: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破旧衣服、顶着一头板结的粗糙的头发、长着淘气的孩子脸、把自己叫作他自己的姑娘、还向他要他的一束花的卖花姑娘,想到了他隔壁人家一边哐啷哐啷地洗着碗盘一边用农村歌手的拖长的音调老唱着《在基拉尔尼的湖山边》的头几节的厨娘,想到了在科克山附近的人行道上,因看到阴沟上的铁板挂住了他破烂的鞋跟,使他几乎摔倒而大笑不止的那个姑娘,还想到了他曾经看了一眼,并被她小巧的红透的嘴唇所吸引的那个姑娘,她在从雅各布饼干厂走出来的时候,回过头来对他叫着说:
——你已看到了我直直的头发和弯弯的眉毛,你喜欢吗?
然而不管他怎么对她的形象百般诋毁和嘲笑,他始终感到,他的愤怒也仍然只是对她表示爱慕的一种形式。
那天他带着轻蔑的神气走出教室,其实也有些故意撒赖,他感到也许在她那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的黑眼睛后面隐藏着她的整个民族的秘密。
在他从街上走过的时候,他曾经怀着怨恨的心情对自己说,她是她本国妇女的一个典型形象,她是一个在黑暗、机密和孤独中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的一个像蝙蝠一样的灵魂,她没有爱情也没有罪孽地和她温和的爱人一块儿待上一会儿,然后却让他去对躲在格子后面的一位神父的耳朵低声坦白自己天真的过失。
他只有粗野地对她的情人加以咒骂才可以稍稍缓解他对她的愤怒,她情人的名字、声音和长相都使他受到打击的骄傲情绪感到难以忍耐:他是一个当了神父的农民,有一个哥哥在都柏林当警察,还有一个弟弟在莫伊卡伦当招待。
对他,对他那样一个就知道如何进行各种形式主义的宗教仪式的人,她可以让他看到她不加掩盖的灵魂,而对他这个宣扬永恒的想象力的教士,一个能够把每天普通生活上的经历变作具有永生生命的光辉形体的教士,她却不肯那样。
我们的断续的喊叫和悲伤的歌篇
随着圣餐会上的圣歌向天上飞扬。
你对你那永恒的热情岂不感到厌倦?
现在贡献牺牲的手正高高举向苍天,
圣餐会上的酒杯都已满满斟上。
啊,不要再提那令人陶醉的华年。
他从第一行开始大声朗诵这些诗,直到它的音乐和节奏占据了他的整个头脑,使它变得无比开朗而宁静,然后他一笔不苟地把那首诗全部写下来,这样用眼睛看着它,就能使他对它的感受更深了一层。
写完,他又在枕头上躺下了。
清晨已经来临。
四周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可是他知道在他的周围生命马上就会清醒过来,带来它的一般的嘈杂声、嘶哑的说话声和充满睡意的祷告声。
为了躲避那种生活,他向墙那边转过脸去,用毯子蒙着头,两眼呆呆地看着破碎的糊墙纸上画着的那些开过头的大朵的红花。
他极力想用它们的那红色的光辉重新温暖他即将消失的欢乐,想象着从他躺着的地方有一条铺着红色花朵的玫瑰之路可以直通天堂。
厌倦!
厌倦!
他对他自己永恒的热情也感到厌倦了。
一阵徐徐袭来的温暖,一种令人惆怅的厌倦从他紧包着的头上,沿着脊梁一直往下流动。
他感觉到它从上往下流去,并看到他自己躺在那里,微微含笑。
很快他就将入睡了。
在十年之后,他又为她写下了这首诗。
十年前,她曾把她的披肩做成像帽子一样戴在头上,向静夜的空气散发出她温暖的气息,并在长满青草的路上轻轻拍打着她的双脚。
那是最后一趟街车,高瘦的枣红马也了解这一点,因而在那明澈的夜晚摇动着它们的铃铛以引人注意。
售票员和赶车的人谈着话,他们两人在蓝色的灯光下不停地点头。
他们站在马车的阶梯上,他在上面一层,她在下面一层。
他们谈话的时候,她好几次都爬上来站在他那一层上,然后又走下去,有一两次她一直站在他的身边忘记下去了,但后来又走了下去。
就让她这样吧!
就让她这样吧!
从那儿童时期的智慧到他现在的愚蠢,相隔已经是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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