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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保姆教他学会了爱尔兰语,并用残缺不全的爱尔兰神话照亮了他的朴质的想象世界。
对那些从来无人从中找到一行美丽诗句的神话,对那些在代代相传的过程中已变得十分混乱、复杂、令人难以相信的故事,他的态度却完全像一个缺乏头脑的农奴对待罗马天主教的宗教一样一片忠心。
不管任何从英格兰,或者通过英格兰的文化传来的思想或感情,他的头脑都毫无例外地一律加以拒绝。
至于英格兰以外的世界,他所知道的唯一的外国是法国,他常常也谈到为法国尽忠。
这种雄心,又配上年轻人的那种幽默,使得斯蒂芬常常把他称作驯顺的白鹅,这个名字甚至还有一点特别令人厌烦的地方,就是它清楚地表明了他这位朋友既不爱讲话也不爱行动的气质,而这种气质似乎常在斯蒂芬的随时都急于进行思考的头脑,和那种爱尔兰的处处躲躲藏藏的生活方式之间形成了一种障碍。
斯蒂芬常常用一阵激烈的或者说过于丰富的语言来回避对方显示精神反抗的冷漠的沉默,而这位年轻农民有一天夜晚由于精神上不堪其扰,讲出一番话来却又在斯蒂芬的头脑里唤起了一种奇异的想象。
他们两人那时正穿过贫苦犹太人的狭窄而黑暗的街道,慢慢散着步朝达文家走去。
——去年秋天快入冬的时候,斯蒂维,我自己曾遇到过一件事,这事我从没有对任何一个活人讲过,今天你是第一个听到我讲这件事。
我记不清那是十月还是十一月。
可能是十一月,因为那是在我到这儿来参加新生班学习之前。
斯蒂芬含着笑对他的朋友转过脸去,很高兴他能这样自信,而且他说话时那种淳朴的腔调也赢得了他的同情。
——那一天,我整天没有回家,一直待在巴特凡特——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克罗克健儿和瑟尔斯大无畏球队正在那里进行一场球赛,我的天哪,斯蒂维,那场球赛打得可真叫玩儿命。
我一个表哥,方西·达文,由于大部分时间一直跟着前卫到处奔跑,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热得把衣服全都剥光了,可是你知道那一天对一般的利默里克人来说还是很凉爽的。
那一天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有一次一个克罗克的小伙子狠狠朝他头上一棍打去,那一棍天知道只差一丁点儿就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啊,上帝可以作证,要是那一棍真打上了,他肯定就算完了。
——我很高兴他逃脱了性命,斯蒂芬大笑着说,但是我肯定你刚才要讲的一件奇事绝不会就是这个吧?
——是啊,我相信你对那个是不感兴趣的,可是不管怎么说,在那次球赛之后,球场上一直热闹非常,弄得我竟误了回家去的最后一趟火车,我也找不到任何便车可以带我回去,因为事不凑巧,那天夜晚正好在城堡镇有一次群众大会,村子里所有的车都赶到那边去了。
因此我除了待在那里过夜或用两条腿走回去,就再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可想了。
是啊,我开始步行,我走了一阵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等我走过巴利霍拉山以后,还有很长一段路几乎是什么人也看不见的,而那里离基尔马洛克可还有十多英里。
沿路上你看不见半间基督教徒的住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天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一两次我在一个树丛下面停下来点着我的烟斗,要不是因为露水太重,我几乎都想两脚一伸就在那儿躺下睡觉了。
最后,大路拐过一个弯,我忽然看见远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个窗口露出了灯光。
我走过去敲门。
里面有人问我是谁,我回答说,我在巴特凡特看球赛看得太晚,只好走路回去,如果我能讨一碗水喝,我会非常感谢。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妇女打开了门,拿给我一大罐牛奶。
她只穿了很少一点衣服,头发也披散着,仿佛在我叫门的时候她正准备上床睡觉。
从她的身材和她的某种奇特的眼神来看,我相信她一定怀孩子了。
她站在门口一个劲儿拉着我谈话,谈了很久,我当时就感到很奇怪,因为她的胸脯和肩头几乎全都露着。
她问我累不累,愿不愿意就在那里过夜。
她说她家里就只她一个人,她的丈夫那天早晨送他妹妹到昆斯敦去了。
她就那么一直不停地谈着,斯蒂维,她的眼睛直盯着我的脸,她站得离我非常近,我差不多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最后当我把奶罐还给她的时候,她拽着我的手硬要把我往门里面拉,还说:快进来,就在这儿过夜吧。
你完全不用害怕。
这屋里除了咱俩什么人也没有……我没有肯进去,斯蒂维。
我向她道了谢,仍开始走我的路,浑身全都像发烧一样。
走到大路上第一个拐角的地方我回头望望,她仍然还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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