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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他们,也在桌边坐下,问他们父亲和母亲到哪里去了。
他们中一个回答说:
——去那个到那个看那个房子那个去了。
还要搬家!
在贝尔维迪尔一个叫法龙的孩子常常带着一脸傻笑问他,他们为什么老是搬家。
现在当他再次听到这个问话人的傻笑的时候,一阵轻蔑的乌云很快掩盖住了他的额头。
他问道:
——我们为什么老是在搬家?我想我这样问问总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因为那个房那个东那个要那个把那个我们那个赶出那个去了。
坐得离火炉最远的他的最小的一个弟弟开始唱起《每当夜深时分》来了。
接着其他人也一个一个跟着唱,直到所有的人组成了一个合唱队。
他们常会接连几小时,一个歌接着一个歌,一个曲子接着一个曲子,就这样唱下去,直唱到白天的暗淡的日光已经在地平线上消失,直唱到第一片黑色的夜云在天空飘过,夜幕降临的时候。
他听到从厨房里传出的这合唱队的歌声,回**着,越变越强,慢慢和无数世代的孩子们的合唱队融混在一起了,在那无数的回声中,他还听到一个永远重复着的疲惫而痛苦的回声。
他们全都似乎在进入生活以前便已对这生活无比厌倦了。
他还记得纽曼在维吉尔的残缺不全的诗行中也听出了这种情味:让我们像造化本身的声音一样,尽情表达出孩子们的痛苦、疲惫,然而又总抱着希望的那种心情吧,这正是她的一切男女在任何时候共有的经历。
他不能再等待了。
从拜伦酒馆门口走到克隆塔夫教堂门口,从克隆塔夫教堂门口又走到拜伦酒店门口,然后又走向教堂,然后又走向酒店,他一直就这样来回走着,起先很慢,在那露着一片片修补痕迹的人行道上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让自己的脚步和着诗行中的每一个降音。
他父亲和丹·克罗斯比一道去替他打听关于上大学的事,现在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整整一个小时,他就那样来来回回地走着,等待着:可是他现在实在没法再等下去了。
他匆匆向一家酒店那边赶去,他走得很快,生怕他父亲的一声尖叫又会把他叫回来。
不一会儿他就转过了警察兵营边的那个拐角的地方,他现在已经不再怕他父亲叫喊了。
是的,他母亲对那一套想法根本不同意,他从她不安的沉默中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心事。
然而她的那种不信任却比他父亲的骄傲神态使他触动更深,他冷漠地想到,他早已看到自己灵魂深处逐渐减弱的信念,是如何在他母亲眼中变得日益老练和日益坚强。
一种模糊的敌对情绪在他心中慢慢滋长起来,它像一片云彩一样模糊了他对她不忠的思想,但等到这情绪又像云彩一样飘过,他的头脑又变得非常清醒而且恢复了对她的孝心的时候,他却模糊地但毫不遗憾地意识到,在他们的共同生活中已出现了第一个不声不响的裂痕。
上大学!
那么说,他是偷偷溜过了守护着他的童年处境的那一排岗哨了,他们一直极力要让他和他们待在一起,这样他就会听从他们的管束,按他们的愿望行事。
在获得某种满足后产生的骄傲像一排缓慢而宽大的浪头把他高举了起来。
他现在尚未能看清的他为之而生的目的引导他从一条看不见的道路上逃了出去,而现在它却又招手让他回来,并在他面前展现了一条新的冒险的道路。
他似乎听到一段阵发的音乐的音调,一会儿跳上去变成一段乐曲,一会儿又降下来变成了减四度和弦,一会儿又跳上去变成一种乐调,一会儿又降下来变成第三大调,那神情很像夜半森林中的三条火舌的火焰,一个火焰接着一个火焰忽高忽低地跳动。
这仿佛是妖姬的音乐的序曲,无头无尾也没有一定的形式。
等到它越变越狂野,节拍越来越快,仿佛那火焰已跳出时间观念之外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树荫下的青草上有许多野兽在赛跑,它们的脚步发出的噼啪声,像雨点打在树叶上一样。
它们的脚步发出的混乱的噼啪声在他的头脑中响了过去,其中有家兔和野兔的脚步,有公鹿和母鹿的脚步,还有羚羊的脚步发出的声响,直到后来他再也听不到那脚步声却只记起了纽曼的一句节奏鲜明而强烈的诗:
这一模糊形象所表现的骄傲情绪又使他想起了他曾经拒绝的那一教职可能带来的威严。
在整个孩子时期,他常常想着担任教职是他最后的归宿,可是现在到了要他服从这一召唤的时候,他却服从一个更带有野性的本能,逃避开了。
现在时机已经错过:任命教职的神圣膏油将永远不会涂在他的身上了。
他已经拒绝了。
为什么?
他离开多利蒙特的大路朝海边走去,走过薄木板的桥面时,他感到桥板在他穿得很厚的沉重的脚下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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