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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余味,像黏在齿缝间的甜腻糖渣,尚未被时光的漱口水彻底冲刷干净,另一种更为庞大、更为坚硬的现实,便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触感,重重地压上了林未雨尚且稚嫩的肩膀。
寒假补习班。
这五个字像一道灰暗的符咒,贴在假期五彩斑斓的想象之上,将其迅速风干、褪色,最终凝固成一种名为“理应如此”
的苍白常态。
云港市冬季的天空,总是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蒙蒙的铅色,阳光稀缺得像吝啬鬼口袋里的硬币,偶尔施舍般透出几缕,也毫无温度,如同垂死病人冰冷的指尖。
寒风则像一群无所事事的流浪汉,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尖锐而嘲弄的口哨声,顺着衣领袖口,将刺骨的寒意精准地送达每一寸试图温暖的肌肤。
补习班设在一所废弃小学的旧教学楼里。
墙皮像患了严重的皮肤病,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如同青春褪去华服后露出的、不堪入目的真实底色。
窗户上的油漆斑驳陆离,糊着厚厚的、经年累月的灰尘,将本就吝啬的天光再次过滤,只留下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暧昧的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令人不悦的气味——是陈旧木材受潮后发出的霉味,是无数届学生留下的、已经渗入地板的汗味与焦虑味,还混杂着劣质粉笔碎裂时扬起的、呛人的白色尘埃。
林未雨裹紧了她那件略显臃肿的羽绒服,像一只畏寒的鸵鸟,将自己缩在教室中间靠后的位置。
耳边是数学老师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讲解二次函数单调性的、毫无起伏的、催眠般的声音。
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像一群被惊扰的蛆虫,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地拥挤在一起,扭曲,变形,构建着一个与她内心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精确的逻辑牢笼。
她的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一些杂乱无章的、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线条和墨点。
思绪早已像断了线的风筝,挣脱了二次函数和单调区间的束缚,飘飘荡荡,飞向了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远方。
那里,没有永远解不开的X和Y,只有一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顾屿。
“下学期见。”
那四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这个封闭的、令人窒息的补习空间里,扩散得愈发汹涌。
它们时而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让她在苦涩的现实中尝到一丝虚幻的甜;时而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她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雪夜门口的短暂驻足,那句轻飘飘的告别,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自己压力过大之下,产生的一场过于逼真的、自欺欺人的幻觉?
还有那条石沉大海的新年祝福。
那个沉默的“G”
,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她每日用目光和期待浇灌,却始终看不到任何破土而出的迹象。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这种无法确认的猜测,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备受煎熬。
它像一种缓慢发作的毒,侵蚀着她的自信,放大着她的卑微。
就在她的思绪即将被这无尽的内心漩涡彻底吞噬时,教室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带着街道尘埃气息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动了讲台上散乱的试卷,也吹醒了教室里一大片昏昏欲睡的脑袋。
一个高大的、与周围埋头苦读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夹带着室外的寒气,像一头误入精密仪器陈列馆的、莽撞的年轻豹子,有些突兀地闯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黑色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能看到青色的头皮,眉眼间带着一股未被驯服的、野性的活力。
是周浩。
林未雨的心下意识地微微一紧。
周浩的出现,总是不可避免地与另一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果然,周浩那双像探照灯一样明亮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教室里迅速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林未雨的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点“他乡遇故知”
意味的惊喜,随即迈开长腿,毫不客气地绕过几个被他惊动的、投来不满目光的同学,径直走到林未雨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了下来,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去!
林未雨,真是你啊!”
周浩的声音洪亮,带着运动生特有的、元气满满的腔调,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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