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劼刚说,我带了他去是个累。
又说,你看了我的日记就知道了。”
李勉林又说,“他们郎舅至亲,尚且如此,大人倒想,我怎么敢用他?”
“喔,”
左宗棠问,“你看了劼刚的日记没有呢?”
“看了。”
“日记中怎么说?”
“我录得有副本,回头送来给大人看。”
“好!
请你送来我看看。”
李勉林答应着,一回去马上将曾劼刚日记的副本,专程送到天后宫行辕。
左宗棠灯下无事,细细看了一遍,其中有两条对聂规缉的批评不好,一条记于光绪四年二月十三日:“接家报,知聂仲芳乖张已甚,季妹横被凌折,忧闷之至。”
这是家务,清官难断。
另外有一条记于当年九月十五日,说他不用聂仲芳的原因:“午饭后,写一函答妹婿聂仲芳,阻其出洋之请。
同为妹婿,挈松生而阻仲芳,将来必招怨恨,然而万里远行,又非余之私事,势不能徇亲戚之情面,苟且迁就也。
松生德器学识,朋友中实罕其匹,同行必于使事有益。
仲芳年轻而纨绔习气太重,除应酬外,乃无一长,又性根无定,喜怒无常,何可携以自累,是以毅然辞之。”
左宗棠心想,这不是什么不可救药的毛病。
如果当时聂规缉如曾纪泽所言,现在看来却无此毛病,正好说明此人三四年以来,力矫前失,肯求上进。
李勉林在制造局有许多毛病,怕落在聂规缉眼中,故而拿曾劼刚作挡箭牌,不必理他。
主意虽定,但因第二天他便须启程江宁,无法与李勉林面谈,因而亲自执笔写了一封信说:“曾文正尝自笑坦运不佳,于诸婿中少所许可,即纪鸿亦不甚得其欢心,其所许可者,只劼刚一人,而又颇忧其聪明太露,此必有所见而云然。
然吾辈待其后昆,不敢以此稍形轩轾。
上年弟在京寓,目睹纪鸿苦窘情状,不觉慨然,为谋药饵之资,殡殓衣棺及还丧乡里之费,亦未尝有所歧视也。
劼刚在伦敦致书言谢,却极拳拳,是于骨肉间不敢妄生爱憎厚薄之念,亦概可想。
兹于仲芳,何独不然。
日记云云,是劼刚一时失检,未可据为定评。”
写到这里,左宗棠自觉有些强词夺理,以他的地位,这便是仗势欺人。
所以他凝神细想了一会儿,想出一番说得过去的道理。
“传曰‘思其人犹爱其树,君子用情,惟其厚焉’。
以此言之,阁下之处仲芳不难,局员非官僚之比,局务非政事之比,仲芳能则进之,不能则撤之,其幸而无过也容之,不幸而有过则攻之讦之,俾有感奋激励之心,以生其鼓欣鼓舞、激励震惧之念,庶仲芳有所成就,不致弃为废材,而阁下有以处仲芳,即有以对曾文正矣。”
左宗棠自觉这段话说得光明正大,情理周至,但意思还不足,因而又添了一段:“弟与文正论交最早,彼此推诚相与,天下所共知;晚岁凶终隙末,亦天下所共见。
然文正逝后,待文正之子若弟,及其亲友,无异文正之生存也。
阁下以为然耶否耶?”
没有法子!
李勉林心里在想:不怕官,只怕管!
左宗棠要派聂规缉来当会办,是他的职权,写信解释,还是客气的做法。
李勉林接下来又想,左宗棠赏识聂规缉,是因为他肯说实话,而且肯留心“西学”
——不用说,制造局造船造枪械,他不会是外行;不是外行又肯说实话,制造局的许多见不得人的内幕,就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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