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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年之间,从那个燠热下午老姑婆帮我把一个“文学启航的隐喻”
叫出来,我带着二十万字文稿走出台大校门,在佛门胜境治愈了“我执”
,接着登上文坛,以那二十万字为底基连续出版三本书。
这一切来得那么自然,好像森林里就应该听得见啼鸟,春日吹风就应该有花香,而当年躺在稻田里沉思的缪斯少女长大了,就应该让她变成作家。
于今回顾,1988年报禁解除,原本三大张报纸变成一叠,副刊的纯文学性光环开始减弱,从长篇小说连载、学术评论、中篇小说大手笔连三天登完,演变到三四行小诗、五六百字小方块。
翻腾的社会像大型游乐场,“忠实”
这两个字像一条狗,会老会喘,忠实的副刊读者坐上云霄飞车尖叫,渐渐不再关注那张副刊了。
而我,若将八十年代中期视作副刊在报禁解除前培植新人的最后一班黄金列车的话,很幸运的,我坐在最后一班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
写作无法安顿现实生活,然而我的职场生涯却离奇地把我逼向一条返回书房的路:不满十年的上班生涯中,我总共参与六家出版社、杂志、媒体公司的创办,从无到有,耗费过量心血以致很快地发现内在的写作警报器响了,任何一张显赫名片都无法熄灭那股强烈欲望,最后,总会出现逼着我做出离职决定的事件。
如果不是有一条等同盟约的缘法监督我,那么,这样难看的职场履历尤其后来那些出版社、公司或关门或萎缩,合该证明我是个扫把星无误。
尼采,其论及女人的言论让我不能苟同,譬如那句名言:“你到女人那里去吗?不要忘了带着你的鞭子。”
但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论及“精神的三种变形”
,倒是个有趣且值得深思的说法。
他以骆驼、狮子、孩童代表精神形貌之变化;有担当的精神形貌就像骆驼,负载重物,无怨无悔地挑起一切重责大任,朝向那无边际的荒漠走去。
然而,就在最寂寥的荒漠中,第二种变形出现了:狮子。
其天赋任务是与“巨龙”
——象征压制精神发展的一切律则战斗,凶猛的“巨龙”
吐出火焰,强悍地命令狮子:“你应该!”
而狮子怒吼着:“我要!”
它必须为自由而全力战斗。
狮子精神开出一条摆脱桎梏的自由之路,但狮子无法创造新价值,这一道任务必须由第三种变形“孩童”
来承担。
孩童隐喻着第二度诞生,天真纯粹,一个新的开始,含蕴着无限可能与惊奇:新的季节与道路、新的友伴与故事、新的垦拓与丰收。
在尼采的说法里,这三种变形依序发生,似乎也是逐一被取代的。
然而,我别有体会,不仅这三种精神形貌的发生次序值得深究,一旦出现,应该是并存而非被取代;换言之,狮子精神出现了,骆驼精神仍在,孩童精神出现了,骆驼与狮子也还在。
因为,负责创造的孩童,有极大的可能性必须借助骆驼帮他挑担、狮子帮他开路。
是以,我理想中完整且壮美的精神形貌是:一个活力且快乐的孩童,带着他豢养的骆驼与狮子,走在黑暗与光明同在、善美与丑陋并列的人生路上。
当我把这图像代入我的人生现场,完全吻合。
“骆驼我”
持续挑着现实世界的沉重负担走向无边际的荒漠,“狮子我”
必须强悍、负责开路,从各种不可能之中找出破解之道,“孩童我”
沉醉于创作,玩着自己发明的游戏,不必向任何人负责,享受无上喜悦。
人生是曲折的,每一处弯曲,都像镰刀割伤了手。
然而换个角度看,说不定那弯曲是来自内在的一种神秘呼唤,一个正在成形的孩童,对痛苦的骆驼与流血的狮子喊叫:撑住,奋斗,撑住,奋斗——
我将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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