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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的看法,比如明代有一个叫陈一球的人,编了一部反映庄子生平的传奇,叫作《蝴蝶梦》,以俗人八卦的典型心态塑造着庄子的家庭环境:淳于髡被编排成他的表弟,惠施变成了他的妻舅,庄暴做了他的弟弟,他还有个儿子叫灵生,妾叫如花。
惠施的这个角色最有意思,他在《庄子》里本来就是庄子最好的朋友和最大的论敌,而且身为国相,仕途显达,恰恰和庄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既然这位惠施变成了庄子的妻舅,庄太太的心情一定会很复杂的:哥哥和丈夫都是当世顶尖的知识分子,但眼看着哥哥飞黄腾达,丈夫却始终一贫如洗。
更可气的是,丈夫甚至一点都没有应用知识以改变命运的动机,就这么在自甘堕落中自得其乐。
嫁了一个没有上进心的懒汉,庄太太很痛苦,两口子为此没少吵架拌嘴。
陈一球虽然以戏剧的手法把矛盾强化了出来,但的确贴合了老百姓的心思。
庄子这个角色怎么看怎么让人恨:一个人单是穷也就罢了,可谁也没像他,穷还能穷出来那么多虚无缥缈的大道理来,谁还都说不过他。
不过,庄子的贫穷尽管很可能是真的,但也很可能并没有穷到《庄子》一书所渲染的那个程度,因为我们可以很明确地知道,庄子是有一些追随者的,《庄子》的外篇和杂篇大多都出自他们的手笔。
这些人也许就是他的门人弟子,也许就是一些和他维系着松散关系的仰慕者。
无论如何,以人之常情而论,大家不会眼看着师父、师娘和小师弟挨饿而不管的;同样以人之常情而论,“饿着肚子的人不需要精心雕琢的哲学来刺激不满或者给不满找解释,任何这类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只是有闲富人的娱乐。
他们想要别人现有的东西,并不想要什么捉摸不着的形而上学的好处”
。
(罗素《西方哲学史》下册,第295页)《庄子·杂篇·列御寇》讲过庄子临死之前,弟子有厚葬的打算,只不知道这是否也仅仅只是一则寓言。
由此还会引发一个我辈凡夫俗子大感兴趣的问题:庄子有没有像孔子那样收过学费?当然,这个庸俗的揣测也有其比较深刻的含义,因为它实际上意味着这样一个问题,即庄子当时有没有像其他学者一样开宗立派,有没有公然摆出过学术导师的高调姿态?
我们知道孔门向来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
之说,《史记》还专门有《仲尼弟子列传》,其他如墨家弟子也有很大的声势,但庄子的弟子到底有谁,我们连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庄子·外篇·山木》讲庄子见到螳螂捕蝉而黄雀在后,于是一连多日闷闷不乐,“蔺且从而问之”
,唐代的《庄子》注释家成玄英说这位蔺且就是庄子的弟子,姓蔺名且,但他没给出任何证据,也不知道是望文生义还是什么,或者所谓蔺且也只是一个虚构的人名罢了,这也正是《庄子》的一贯风格。
看来庄子虽然主张逃名,自己却(也许是无可奈何地)得享大名,而他的追随者们却真真正正地实现了逃名的理想,以至于除了一个可疑的蔺且之外,我们竟然连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物也寻找不到。
再者,这些追随者们,无论是以声闻还是以缘觉(套用佛教术语),看来也没有一位社会贤达,以至于庄子一派在当时竟致有点默默无闻。
比如,和他同时代的孟子热衷于反对异端邪说,但根本没提庄子,《吕氏春秋》《尸子》点评百家,也偏偏漏掉了庄子。
晚唐罗隐写过一篇寓言体的杂文《庄周氏弟子》,说庄周以其学术闻名于楚、鲁之间,但爱听的人多,真正入门从学的却一个都没有。
后来有个叫无将的人,带着全族去向庄子学习。
庄子才一开始就告诉他说:“视物如伤者谓之仁,及时而行者谓之义,尊上爱下者谓之礼,识机知变者谓之智,风雨不渝者谓之信。
谁要是能把这五者彻底抛弃,才能够跟我登堂入室。”
无将恭恭敬敬地接受了庄子的教诲,五六年间终于五常俱废,到了第七年上,连土木都比不上他了。
庄子说道:“我的学问你已经掌握到家了。”
无将想把这学问传授给族人,但族人们聚在一起议论道:“我们都是儒家出身的,鲁国以儒术为宗,而庄子之学是舍五常而成其名,弃骨肉而崇其术,我们如果真去学了,那就要从此灭绝人伦了。”
于是,大家离开了无将,回到了鲁国。
鲁国众人听说了这件事,也都打消了拜庄子为师的念头。
所以庄子的书摒弃儒学,儒家也不愿意做庄子的弟子。
(《谗书》卷二)
罗隐的文章虽然只是一则寓言,却道出了问题的一大关键:庄子之学确实是听起来海阔天空,令人无限神往,真正要学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在严肃的学者当中,譬如朱熹,甚至认为庄子没什么追随者,只是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自说自话罢了。
但也有些人不像朱熹这么多疑,他们会怀着温情与敬意来理解蔺且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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