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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喜欢,简直痴咗线。”
坚叔倒着茶,“佢话行完成个展览,好似重新活咗一次六十年代嘅深水埗,嗰阵我哋拍拖,我就系开住架小艇,喺深水埗码头接佢去游船河,后来码头拆咗,佢成日话个记忆冇咗落脚点,今次睇完展览,佢话记忆翻嚟啦,仲带埋个孙去,同个孙讲古仔。”
余江平感到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窗外,海面上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灯火通明如移动的宫殿。
艺术的意义是什么?在这一刻,她有了更清晰的答案:不是创造美,而是搭建桥梁——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记忆与遗忘,连接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褶皱。
“坚叔,”
周白鸽轻声说,“听日我可以同你太太倾下吗?我想记录她嘅故事,可能会用喺未来嘅项目度。”
“当然可以!”
坚叔眼睛一亮,“佢实开心死。
等我打个电话俾佢先……”
晚餐持续到九点,坚叔又端出自制的桂花糕和芝麻糊,四人实在吃不下,只浅尝几口,香槟瓶空了,沈璃又开了瓶白葡萄酒,这次大家喝得慢,聊得散。
张穆说起她在上海弄堂长大的经历,那些复杂的气味记忆——清晨刷马桶的声音和气味,中午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傍晚栀子花贩的叫卖,深夜馄饨摊的热气。
“我选择做调香师,”
她说,脸颊因酒精而微微泛红,“是因为气味是唯一能完整保存记忆的媒介,图像会褪色,声音会失真,但气味的化学结构,只要复制准确,就能唤醒一模一样的感受。”
沈璃说起澳门——不是游客看到的赌场和蛋挞,是那些即将消失的街市、老字号茶楼、半夜还亮着灯的粥面档,“澳门嘅褶皱系甜嘅,”
她总结,“因为太多糖分——杏仁饼、蛋挞、木糠布甸,但甜下面有苦,就系睇住老铺一间间执笠嘅无奈。”
周白鸽说得最少,但当她描述“鸽庐”
每天早晨的气味变化——从消毒水到咖啡香,从街道的潮湿到面包店的黄油味——余江平看见了一个她未曾完全了解的香港:不是宏观的城市意象,是微观的、日常的、由无数小仪式构成的生**验。
轮到余江平时,她讲起了昆明的雨季。
“不是香港这种绵长潮湿的雨,是突然倾盆而下,又突然放晴的雨,下雨时,全城都是菌子的气味——不是超市卖的那种,是山里刚采的,带着泥土和腐木的腥香,雨停后,阳光特别亮,街道上蒸腾起水汽,远山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切。”
她停顿,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来香港后,我最想念的就是那种突然的明亮——暴雨后的清澈,香港的雨太缠绵,太持久,有时候让人忘了天晴的样子。”
“但香港嘅雨后都有彩虹。”
周白鸽轻声说,“而且因为难得,所以特别珍贵。”
十点,坚叔提醒最后一班船要开了,四人告别,沿着栈道走回码头,海风大了些,带着深秋的凉意,余江平裹紧外套,抬头看天——云层散尽,星空清晰得不像香港,银河淡如轻纱横跨天际,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明亮如钻石。
渡轮上几乎没其他乘客,四人坐在上层甲板,看着西贡的灯火渐渐远去,引擎声低沉规律,船身破开漆黑的海面,留下泛着磷光的尾流。
沈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张穆拿出手机,在处理工作邮件,但动作比平时慢,周白鸽和余江平并肩坐着,看着星空。
“你看,”
周白鸽指向东方,“那颗特别亮的,是木星。
旁边暗一点的是土星。”
“你懂天文?”
“小时候在伦敦,晚上睡不着就看书,后来买了架二手望远镜。”
周白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柔软,“看星星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但也感到连接——我们看到的星光,可能已经旅行了几百年才到达这里。”
余江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星空浩瀚,那些光点看似静止,实则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动、诞生、消亡,人类的情感、记忆、创作,在这尺度下微小如尘埃,但正因如此,才更显珍贵——明知短暂,依然认真活,认真爱,认真创造。
“白鸽,”
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晚坐在我旁边看星星。”
周白鸽转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余江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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