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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连说话都怕还不能说条畅的小孩子,那里会能了解甚么虚实平仄,更那里能够了解甚么音律对仗呢?但是做不出也还是要叫你做,做到后来,公然要做试帖诗了。
甚么“赋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得‘楼’字”
、或是“赋得‘漠漠水田飞白鹭’得‘飞’字”
之类的诗题。
你看,这是不是就和巫师画的神符一样呢?
假使是教育得法的时候,这样不自然的工作也未尝不可以叫小孩子做出。
因为在温室的栽培里,一切的草木都可以早期的开花。
但我们所受的不仅不是温室教育,尽可以说是冰窖教育。
就是应时也怕开不出花来,那里还能早期呢?那种痛苦,回想起来都还犹有余痛。
每三天一回的诗课,早饭过后把应读的书读了,便对着课本子瞑坐。
翻来复去地把前面改了的旧课拚命地观摩,想在油渣里面再榨点油出来。
用陈了的老套头甚么“二月风光好”
“三月风光好”
“四月风光好”
之类,差不多把周年十二月都用完了,就是小孩子的自己也觉得难乎为情。
起初是无聊的枯坐,后来渐渐变成焦躁的熬煎了。
做不出来是不准你出去玩耍的。
由上午坐到下午,由下午又坐到黑,仍然做不出来,那就只好逼得流眼泪了。
这就是所谓“诗刑”
。
这“诗刑”
怕足足受了两三年的光景,这是怎样的一个有期徒刑呢?不过在为受这“诗刑”
的准备上我也算得到过一点好处。
我们家塾的规矩,白日是读经,晚来是读诗。
读诗不消说就是为的是做诗的准备了。
我们读的是《唐诗三百首》和《千家诗》。
这些虽然是一样的不能全懂,但比较起甚么《易经》《书经》《周礼》《仪礼》等等,总要算有天渊的悬隔了。
只有这一点,可以说是一日的家塾生活的安全瓣,但都还不能说是十分的安全。
关于读诗上有点奇怪的现象,比较易懂的《千家诗》给予我的铭感很浅,反而是比较高古的唐诗很给了我莫大的兴会。
唐诗中我喜欢王维、孟浩然,喜欢李白、柳宗元,而不甚喜欢杜甫,更有点痛恨韩退之。
韩退之的诗我不喜欢,文我也不喜欢,说到他的思想我更觉得浅薄。
这或许是后来的感情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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