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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发蒙以后怕已经有一两年了,先生是爱用细竹打人的时候。
小小的一个头脑打得一面都是疱块,晚上睡的时候痛得不能就枕,便只好暗哭。
母亲可怜起来,她寻出了一顶硬壳的旧帽子给我,里面是有四个毡耳的。
这顶帽子便是一个抵御刑具的“铁盔”
了。
先生打起来只是震空价的响,头皮一点也不痛。
我的五哥便和我争起这顶帽子来。
有一天在进学堂的途中他给我抢去了,我便号啕痛哭起来。
这使先生发觉了那个秘密,他以后打我的脑壳时,要揭去帽子再打了。
就这样又打得一头都是疱块,晚上又不能就起枕来。
我们母亲这回也没有办法了。
象这样的刑罚我们叫做“笋子炒肉”
,先生骂我们的时候就说是“牛皮子在痒”
——其实何尝是痒和搔痒的那样轻快的事体呢!
除这“笋子炒肉”
的刑罚之外,我们还要受各种各样的刑罚:罚站,罚跪土地。
跪土地是跪在“大成至圣先师孔老二”
的神位面前的。
我们家塾里的土地是三合土,那真是硬得难受。
单跪土地还不要紧,先生不高兴的时候还要把一条板凳来顶在你的头上,家里的板凳多半是楠木的,而且还有牙齿,那真是又重又痛。
但这还不够的时候,先生还叫你顶水。
在板凳的两端一头放一碗满满的水,这是要使你伸直大腿、伸直腰、伸直颈子,长跪着动也不准一动的。
动了一下,水如昃了一珠,那可不得了,那又要惨受“笋子炒肉”
的非刑了。
从前的做官的人就是这样打出来的,所以他们一做起官来便在百姓的头上报仇。
他们的严刑峻法不消说是“青出于蓝”
的了。
当然,象我们这样超过了三十的人大都是受过这样的教育的,所以这种教育的应用我们也用不着太说远了,就在上海的所谓文明都市,就在我们自己的目前,不是还有铁锯分尸、钉板抓背、硫酸灌头、电流刺脑,各种各样新发明的花样吗?……
在家塾里所受过的非刑中,我自己觉得还有一种更残酷的便是“诗的刑罚”
。
这东西真把我苦够了。
我在发蒙两三年之后,先生便要教我作对子。
起初是两个字,渐渐做到五个字,又渐渐做到七个字以上。
这已经是够受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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