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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我读了不少中国古代小说。
那时小说史资料不易得,沈先生就自己用毛笔小行书抄录在昆明所产的竹纸上,分给学生去看。
这种竹纸高可一尺,长约半丈,折起来像一个经卷。
这些资料,包括沈先生自己辑录的罕见的资料,辗转流传,全都散失了。
沈先生是我见到的一个少有的勤奋的人。
他对闲散是几乎不能容忍的。
联大有学生,穿着很“摩登”
的西服,头上涂了厚厚的发蜡,走路模仿克拉克·盖博,一天喝咖啡、参加舞会,无所事事,沈先生管这种学生叫“火奴鲁鲁”
——“哎,这是个火奴鲁鲁!”
他最反对打扑克,以为把生命这样地浪费掉,实在不可思议。
他曾和几个作家在井冈山住了一些时候,对他们成天打扑克很不满意:“一天天打扑克——在井冈山这种地方!
哎!”
除了陪客人谈天,我看到沈先生,都是坐在桌子前面,写。
他这辈子写了多少字呀。
有一次,我和他到一个图书馆去,在一排一排的书架前面,他说:“看到有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的书,我真是什么也不想写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悲哀的感慨,不如说是对自己的鞭策。
他的文笔很流畅,有一个时期且被称为多产作家,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十年中他出了四十个集子,你会以为他写起来很轻易。
事实不是那样。
除了《从文自传》是一挥而就,写成之后,连看一遍也没有,就交出去付印之外,其余的作品都写得很艰苦。
他的《边城》不过六七万字,写了半年。
据他自己告诉我,那时住在北京的达智桥,巴金住在他家。
他那时还有个“客厅”
。
巴金在客厅里写,沈先生在院子里写。
半年之间,巴金写了一个长篇,沈先生却只写了一个《边城》。
我曾经看过沈先生的原稿(大概是《长河》),他不用稿纸,写在一个硬面的练习本上,把横格竖过来写。
他不用自来水笔,用蘸水钢笔(他执钢笔的手势有点像执毛笔,执毛笔的手势却又有点像拿钢笔)。
这原稿真是“一塌糊涂”
,勾来画去,改了又改。
他真干过这样的事:把原稿一条一条地剪开,一句一句地重新拼合。
他说他自己的作品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雕出来的”
,这不是夸张的话。
他早年常流鼻血。
大概是因为血小板少,血液不易凝固,流起来很难止住。
有时夜里写作,鼻血流了一大摊,邻居发现他伏在血里,以为他已经完了。
我就亲见过他的沁着血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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