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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得从他嘴里抢时间。
他的理论体系当然来自在区委宣传部的三年经历。
当时他革命家庭出身,下乡不到半年就调回城,在机关里当上理论干部,成天给别人讲马列主义,也是领导信任的笔杆子,可以抽两毛线一包的烟,是同学们中最有出息的了。
很多人都请他帮过忙,比如办病退回城手续,比如借点钱粮。
他对这些事都有求必应,从不推辞,笑眯眯地成人之美,说朋友么,这些都是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鲁少爷后来能够把过继了的儿子又要回去,也完全是靠了他这一片热心肠。
他老婆倒是气得摔东打西,说白做了几年保姆,白给人家开了几年饭店旅馆,哪见过这样的不平事?我看你一脑子猪粪,老娘跟上你算是瞎了眼。
老婆梦月敢骂他,也是改革开放的成果。
在那以前,她父亲是反革命分子,三个弟弟读书,其中一位还因犯罪而劳教,全家就靠家瑞一个人接济,他党政干部的身份,也足以让街坊邻居不敢对梦月一家加辱。
要不是这个原因,一朵鲜花怎么会插在他周家那堆牛粪上?——梦月说这话的时候,娘家境况已有好转,父亲的反革命帽子已经摘了,弟弟也从劳教所回来了,她自己还在某招待所找到了工作。
相比之下,家瑞倒一步步走了下坡路,成了个待岗人员不说,才四十出头的人,常常一顶黑色呢子便帽耷拉在头上,人家穿短袖衬衫的天气,他就毛衣棉袄上了身,成天笼着袖子,时不时还要咳一轮,咳到空张着一张大嘴有涎无声的时候,就像要一口气憋过去,有生命危险似的。
总之,他怎么看也不像是梦月的丈夫而像是梦月她爹。
两口子结婚二十年了也没生个娃,其中原因是什么,人们一看他夏天的大棉袄就大体明白。
他倒是很硬气,穿着夏天的棉袄还是很勤快,待岗以后也不找单位上的麻烦,声称党员就要带头自力更生。
有一阵子,他居然有一部砖块似的移动电话,经常站在院子里,向广东或上海联络,找他的“徐总”
或者“王总”
,要那些徐总或王总赶快发货来,要那些徐总或王总在金海岸一类酒店等着他,不见不散,醉倒放人,气势很是威猛。
他家门口堆放过一箱箱山楂汁,一件件根雕,一台台电动减肥器,还堆过一些写废了的信封,但堆来堆去,没见他发什么财,甚至没见他把旧呢帽换一顶新的,面对他人的询问总是含含糊糊,说生意还过得去,还过得去的。
或者说:正在操作,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有一次,同事看见他在一个小杂货店里喝着茶,与店主谈生意,凑上前去一听,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他一开口就是四亿美元,说要把省政府连同邻近的公园和郊区全都承包下来,与日本一家集团公司共同开发,在那里再造一个香港。
这事你参不参加?参加就好,等你的资信证明一到,我们就签合同,下个礼拜就签,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他让旁听者们惊喜不已,对这个城市的远景充满憧憬。
只是在谈完以后,他低声找店主借钱,十块,就借十块钱,要打个的士回家。
没有十块,八块也行。
他说梦月那臭婆娘,早上掏了他的腰包。
他在外面大骂梦月,骂她一个文盲更不懂国家大事,好多大事就坏在这个臭婆娘手里。
真要回到家里,他无论文武都不是梦月的对手,总是被打得长发落下来罩住了眼睛,呢子帽落了地,最后捡起帽子落荒而逃,到亲友那里借宿。
这样的情况见多了,梦月的墙外开花也不使人们感到太意外。
事情是邻居们发现的。
当时招待所的领导还干涉这种私事,找梦月严肃地谈过话,希望她检点一些,这个么,人多嘴杂,人言可畏,这个么,最好不要让人家有什么闲话可说。
领导大为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要求梦月坦白,更没有要她坦白错误的细节,倒是她自己兴致勃勃地一说不可收拾,说她确实犯下大错误了,说她真是没脸见人了,说那个家伙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大色狼,又摸她又咬她,如何解她的裤子,如何架她的大腿,害得她几天来还全身酸痛……点点滴滴全不遗漏,绘声绘色地全盘托出。
她说得领导面红耳赤,说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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