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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食指顺着大理石般光滑的皮肤下那条伏卧着的大理石脊梁滑过去,从凹陷的颈背到浑圆的屁股,半月形逐渐消失,闪亮逐渐变成黑色,这是个暧昧的姿势,既具有纯粹的教学意义,又有纯粹的肉欲味道。
弗雷德丽卡望着移动的手指,看着这件雕塑。
弗雷德丽卡强烈地意识到,她的兴奋超过了亚历山大本人,自己从来没有被指教过欣赏一件视觉艺术品。
这种无言的感官沉思对亚历山大来说很平常,她看得出来,对她而言却是全新的。
她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曾在没有语言相辅助或者转译的状态下凝视过一幅画或者一件雕塑,甚至一片风景。
语言深深地植根于她的内心。
那是比尔的功劳。
比尔把她自己最初讲的那些话描述给她听,回唱给她听,当着她的面津津乐道地对别人重复那些话,无意识中提高了她的语言能力。
他过去总是读啊读,不停地读。
但是,比尔对非语言创作的形式毫无兴趣。
每当开始接触色彩、光影或者不是用语言创作出的声音这类东西时,他的表现就跟自己宗教背景相同的任何其他道德化十足的市侩没什么两样。
他不肯承认这点,但是他用每个动作、每个判断,传达一种感觉,认为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是不道德的,相对建立在其他基础之上的基本文明而言顶多是些附属品。
所以,弗雷德丽卡很早就根深蒂固地认为,《李尔王》比别的任何东西都要更真实、更智慧,她从来没有惊讶到足以自问,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要写出一部戏剧,却不直面种种冷酷的真相,有关老迈、颤抖、桀骜不驯的女儿们,以及愚蠢、怨恨和死亡的真实现状?或者质问为什么一个人要去写《西风颂》而不是与情人共度良宵或品味相思的甜蜜与苦涩?由于一无所知,她想象诗歌和戏剧在某种程度上要比事物的意象更加真实。
但是看着亚历山大对《达奈德》脊梁娴熟的描述,她受到这种陌生性的强烈触动乃至惊奇地认为,一个男人可能会选择创作一个大理石女人,另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可能更喜欢站着欣赏那块石头,而不去……做别的任何事。
回到家后,她会想象坐在那张沙发上的其他场景,想象那只手指在她自己的脊梁上滑过去,但她甚至足够清醒地知道,那个时候这种想象的滋味就已经足够,很足够了。
于是等亚历山大有时间为自己的任何举动感到后悔之前她就脱身而去,对她来说,那可谓难得的优雅时刻。
亚历山大很快就被自己的举动搞得痛苦不已。
他非常清楚,向别人展示某些东西,特别是自己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仅次于赠送礼物。
他曾向珍妮弗展示过《达奈德》,曾对珍妮弗谈起过石头的神秘性,当时他们就在一起细赏他的锥形石堆。
珍妮弗不像弗雷德丽卡,她能够口若悬河地赞美,对他的东西已经达到了几近私密的熟悉,能够区分出石头之间细微的差别,找到形容词去描述女人炽烈的绝望:她知道那是绝望。
珍妮弗还给他的那些东西增添了些额外的物件,韦奇伍德碗里的球茎就是她送的礼物。
她打开花店白色外包装时都哭了,因为这些东西得用杰弗里的钱买,没有什么是她真正给予的。
亚历山大的一根手指从这些大理石男人和少女们的上方滑过去,在《拿烟斗的男孩》下面停住,那个男孩是他最私密、最不可告人的笑料。
那个男孩头上戴着模糊又颓废的橘色玫瑰帽冠。
他挨着一堵土烧墙坐着,那堵墙上画着淡淡的白色条带扎起来的盛放的花束。
他的脸看起来粗糙、严峻、堕落、干净,像在评判着什么。
他穿着紧身蓝色夹克和裤子,膝盖分开坐在那里。
大腿间,衣服的褶子显示出绝对的性征模糊,褶皱很深,硬硬地鼓起:他可能是任何东西,或者更有可能什么都可以是。
一只手放在双腿之间,一只手握着干净、短而粗硬的烟斗,令人尴尬的是,朝里冲着他的身体。
不曾有客人对亚历山大评论过男孩这些非常明显的特征,他们也没有提过什么建议,也不曾像对待某幅高更的**或者罗特列克的妓女那样的名作一般,提出把它拿掉。
也许他被同化到江湖艺人的那种氛围里,天地之间充满彩色条块,两者都沾染些许,显得虚无缥缈。
亚历山大想,他知道这个男孩是什么人。
他同样永远都知道,他自己是什么人:一个向狂热的女孩们展示罗丹的《达奈德》的男人,却始终在他的墙上挂着这个男孩的画像,以之作为博学的典范。
不是因为这个男孩有多么讨人喜爱——他并不可爱——而是亚历山大对他的感觉最接近某种邪恶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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