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梧桐文学】地址:https://www.wtwx.net
的招牌。
晚上,当你看不见房屋丑陋的形状和万物漆黑的颜色时,谢菲尔德这样的城镇就展现出一种邪异的壮丽。
有时含硫的烟雾泛着绯红,锯齿状的火焰如同圆锯似的,从铸造厂的烟囱罩子下钻出来。
透过铸造厂洞开的大门,你看见被照得红红的小伙子们拖着火蛇般的钢铁来来往往,你听见汽锤嗖嗖作响、砰砰撞击,听见铁器在被击打下尖叫连连。
陶瓷镇几乎同样丑陋,却没那么霸气。
就在一排排漆黑的小房子之间,一部分街道就算是“陶瓷工厂”
——圆锥形的砖砌烟囱如同埋在土里的巨大的勃艮第酒瓶,差点就把烟雾喷到你脸上。
你见到绵延几百英尺、也差不多这么深的巨大黏土沟,锈迹斑斑的小桶从一边沿着铁链往上爬,另一边的工人们像采海蓬子的人一样紧贴着,用锄头切削着岩面。
我是在下雪天经过那条路的,就连雪都是黑的。
陶瓷镇最好的一点就是它们相当小,会戛然而止。
不到十英里之外,你就能站在未受污染的乡野中,站在几乎**的小山上,而陶瓷镇只是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当你思考这般的丑陋时,会想到两个问题。
第一,这是不可避免的吗?第二,这重要吗?
我不相信工业化天生就不可避免地丑陋。
一家工厂,甚至一家煤气厂,不见得就该比一座宫殿、一座狗舍、一座教堂生性更丑。
这全都取决于那个时期的建筑传统。
北方的工业城镇丑陋,是因为它们碰巧建于一个现代的钢铁建设和烟雾减排方法尚未发明的时代,一个人人都忙着赚钱无暇他顾的时代。
它们接着丑下去,是因为北方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已经熟视无睹了。
谢菲尔德和曼彻斯特的很多人就算闻到康沃尔峭壁的空气,八成也会说没什么味道。
但战后以来,工业化有了转战南方的趋势,在这个过程中简直变得清秀了。
典型的战后工厂并不是粗陋的营房或者一团可怕的乌黑的喘着粗气的烟囱,而是一座由混凝土、玻璃和钢铁组成的熠熠闪光的白色建筑,周围环绕着绿色的草坪和郁金香花圃。
当你沿着西部大铁路离开伦敦时,看看你经过的那些工厂,它们或许算不上美学上的伟大胜利,但肯定不像谢菲尔德的煤气厂那般丑陋。
但不管怎样,尽管丑陋是工业化最显著的特点,也是每个新来的人大声抱怨的事情,我却怀疑这在根本上是否重要。
工业化本就如此,若要它伪装成别的样子,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如奥尔德斯·赫胥黎先生的真知灼见——一座黑暗的恶魔的工厂就该像一座黑暗的恶魔的工厂,而不是像神秘而辉煌的神庙。
而且,即使在最糟糕的工业城镇,也可以看到不少在狭义的美学意义上并非丑陋的事物。
喷着浓烟的烟囱和臭气熏天的贫民窟之所以可恶,主要是因为它暗示着扭曲的生活和多病的孩子。
若纯粹从美学的立场上看,它可能有某种恐怖的魅力。
我发现任何怪不可言的事物,纵然叫我讨厌,总的来说也终究让我着迷。
我在缅甸时,那里的风土让我如此惊骇,以至有了噩梦般的效果,后来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不去,弄得我非得因此写本小说才能摆脱(所有关于东方的小说里,景色其实都是主观内容)。
可能很容易像阿诺德·贝内特那样,从工业城镇的漆黑之中提炼出一种美,比如,很容易想象波德莱尔就煤渣堆写一首诗。
但工业化不论是美是丑都没关系。
它真正的邪恶隐藏得深得多,而且是无法消除的。
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因为人们总是禁不住以为,只要整洁有序了,工业化就无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