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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匠发出爽快的一声叫,又要折腾巨德娘了。
表姑只能站外面吵,你好毒呀,狼都不食崽哩。
巨德娘腾出工夫,应了一句,早死早干净呀,他害死我哩。
表姑对住门,噎得骂不出声,踢了门一脚,回来了。
以后表姑会隔段日子就来,二塘坝子到毛家沟一天的路,表姑扒上火车会快点,火车都是煤车,巨德见到的表姑总是煤球一样,黑得只剩下一口白牙和两个眼珠。
巨德会给表姑打来一盆水,放到太阳下,这个时候皮匠和巨德娘大都不在的,皮匠终日在外面漂,干到哪儿睡哪儿,憋急了回来一趟,空闲的大多个日子里,巨德娘便自己支配,她有时会去后山野上一趟,有时也会待在毛家沟的某个屋子里。
灼热的太阳下表姑会脱下染黑的罩衣罩裤,露出裹在线衣线裤里紧绷绷的身子,巨德早把院门关好,并且用身子牢牢顶住,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就把表姑的身子全记住了。
表姑的头发好长呀,黑得跟煤一样,长长的黑发浸上水,往后一甩,湿扑扑的香味就灌进巨德鼻子里,巨德会死死地记住表姑甩头的姿势,他觉得这姿势好看极了,一下让表姑飘了起来。
表姑甩完头,巨德就该换水了,他用一根杠子顶住院门,快快地跑到厨房,换一盆净水,站到表姑身后时,巨德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好想摸摸表姑的长发,巨德犹豫半天,还是把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巨德重新回到院门处,替代杠子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地盯住表姑,眼里竟涌出一股怅然。
夜里,表姑打开她的碎花布包,掏出一炕好吃的,油炸豆花、火烤薯片都是巨德最爱吃的,表姑望着他吃,吃得猛了表姑会让他停下,心疼地告诉他不用急,一炕的东西都是他的,没人敢抢。
巨德便把动作放慢,边嚼边抬起小眼睛,油灯下的表姑总是那么灿亮,一头黑发垂下,掩在脸两边,脸便生动得像五月盛开的山野,花香四溢,阳光簇簇,百草的清香瞬间弥漫屋子,巨德一闻见这味,身子就飘飘忽忽的,目光也迷离得不成样子。
表姑望住他的傻样,甜甜一笑,那笑就把整个屋子都感染了。
巨德忍不住把头靠向表姑,靠近清香味最近的地方。
表姑温软的手掌长久地摸着他的脸,心疼地唤上一声声巨德。
这个时候表姑已经知道巨德这段日子受了什么,身上的青印紫块包括脸上的刀疤早让表姑心疼得没地方放,表姑到现在也不明白,巨德这孩子为啥要受,他要是能跑是可以躲掉许多打的。
你为啥不跑呀,表姑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颤,浓重的后音儿是带了哭腔的。
表姑真是心疼这孩子,她已教过他不少办法了,可这孩子就是不跑。
我不跑的,问急了巨德会这么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地方发出,沉沉的,穿透黑夜,砸在表姑心上。
他们打不死我的,巨德又说。
说这话时他把头埋在了表姑怀里。
表姑没法听下去了,她紧紧抱住巨德,脸在巨德稚嫩的脸上摩挲,泪水润滑剂一样滋润着他们。
巨德的不跑成了毛家沟又一个热闹话题,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了这场讨论。
他咋不跑呀,从春暖花开到冰封雪地,毛家沟的天空里总是响着这样的喟叹,人们全都认为巨德有理由跑开,他应该跑到皮匠老子和娘找不到的地方,至少应该跑到皮匠的皮鞭够不着的地儿,至于他娘,毛家沟人是另有想法的,他们出给巨德一个主意,你可以咬她呀,要不就拿把老鼠药放她碗里。
毛家沟人很失望,不久之后他们再次看到巨德娘把巨德拉到井台上,手里握着刚从树上折下的枝条,七月的枝条已很结实了,抽在身上比皮鞭还难受,毛家沟的很多孩子都认同这点,换了他们,宁肯挨皮鞭也不挨这枝条。
巨德像是无所谓,他的青布褂子很快让枝条抽烂了,血从烂处渗出来,一股一股的,映得巨德娘的脸一片通红。
巨德娘抽出精神来了,挥舞枝条的样子比毛家沟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看。
几个半大的孩子看了一阵热闹,看不下去了,唤,跑呀巨德。
跃过井台就是一片开阔的庄稼地,随便钻个地方都能让巨德娘找半天。
巨德冲几个孩子笑笑,做了一个不跑的姿势。
几个孩子失望了,跑回屋里,跟爹娘说,又打了,井台上血染满了。
毛家沟的人就跑出来,齐齐地看巨德挨打。
这个下午,毛家沟人看到了一个惊人的场面,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她母亲的抽打下显得宁死不屈,他眼里喷射着一种不属于孩子的东西,那东西令毛家沟所有的父母胆寒,他们在井台边窃窃私语,不能再打了,再打准出事。
孩子们却被这个八岁的小伙伴激得群情振奋,舞着、跳着,给巨德加油。
巨德娘快坚持不住了,内心里她是多么想让巨德跑呀,只要巨德一挪脚,她手里的枝条就会无力地掉下去,她实在不能再打下去了,她把一生的劲儿都打出去了。
可这个八岁的孩子就是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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