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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秀立在门口,目光探向遥远的黑暗,望着望着,眼里的泪水便喷涌而出。
飞奔巨德开往二塘坝子的火车总会在午后一点多从老鹰崖底的石洞里钻出来,一望见黑烟,巨德就从茂密的庄稼地里奔出来,迎住巨大的轰鸣,目光窜上哗哗闪过的小窗。
火车放屁一样喷给巨德一团雾状的白气,水珠子钻进他的白衬衣,贴住他的肌肤,巨德打个激灵,步子一跋,飞快地跑起来。
车窗里有人探出头,奇怪这个十来岁的孩子为什么疯了一样追赶火车,他赤着脚,脚步扎进铁轨边尖利的石子,疼得车里的人尖声惊叫,巨德一点儿不在乎,他的身子贴住呼啸的火车,两只胳膊鸟翼一样扑扇,带动瘦小的身子,嗖嗖地飘。
穿制服的乘务员认得这孩子,她涨红了脸,兴奋地呐喊,快,快,追上了呀。
巨德在叫唤声中越发快起来,近乎要飞了。
天空这时候会有一朵云彩飞出来,罩住火车,也罩住巨德。
云下的巨德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个孩子,倒像一只鸟。
他贴住火车飞的样子让人误以为他是火车的孩子,或者本身就是火车的一个部件。
一火车的人都让这个部件吸引了。
火车穿过老鹰崖下面的平地,绕一个弯,鸣叫一声远去了,把巨德远远地抛到后头,巨德的步子还没停下来,只是目光越来越失望,到最后,竟模糊成一片,雾状的东西在眼里盘旋着,结成两颗泪水,掉了出来。
大地死一般的静。
火车留下的气味掺在庄稼黏稠的腥味里,吸进巨德的鼻子。
巨德无奈地躺倒在石子上,眼睛盯住血管一样细长无尽的铁轨,脑子空成一片。
路边有人们奖赏似的从车窗扔下来的各种小食品,还有一元两元的零钞,巨德对这些竟无动于衷,目光死死盯住二塘坝子的方向,在蓝色的天空下发上好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沮丧地掉转身子。
火车把他带出了足足二里地,毛家沟掩在远处的小山丘后,高大的白杨在风中摇着手臂,巨德往回走时,眼里的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巨德并不是一个会跑的孩子,毛家沟的人甚至认为,这孩子木讷,迟钝,呆傻得没一点儿出息。
三岁的时候,这孩子带给毛家沟人一个乐趣,那就是只要在地上画一个圈,把他放进去,告诉他锁住了,不能动,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就像地下长出的一棵苗,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无论烈日还是阴云,他站的姿势就是苗的姿势。
毛家沟的孩子看戏一样围住他,巨德你出来呀,巨德你不怕站死呀,巨德你出来我给你糖吃。
毛家沟的孩子后来发现,不论咋喊巨德都是不会出来的,除非锁他的人亲自把那个圈擦掉,否则是没有办法让他出来的。
这方法百试百灵,很快成为毛家沟的重大娱乐项目,就连跟巨德一样大小的碎孩随便划个圈,也能把巨德锁住。
毛家沟人边娱乐边说,这孩子有病,活不长的。
巨德娘听了会很夸张地说一句,巴不得早死呀,害人精,害够了,害苦了。
巨德娘的声音很响,喊雷一样炸在毛家沟大人的心上,毛家沟的大人发誓不再锁了,他们跟孩子说,再敢这样,天爷炸了你的手。
表姑就是那年到毛家沟的。
表姑来的那天,天上响着滚雷,雨像刀子一样劈下来,劈得人生疼。
表姑找不见巨德,急得满村子喊,放羊的孙六说,火车路边去看呀,他娘下雨前从那边过来。
表姑冒着大雨奔向火车路,果然看见一株枯秧儿在雨中瑟瑟。
表姑扑过去,搂住巨德就哭了起来。
表姑跟巨德娘的吵架是半夜开始的,巨德一直发烧,表姑用身子暖着他,表姑的身子还是十八岁的身子,热量不是很足,好在她给巨德喝了碗姜汤,不久便出汗了,表姑放下汗津津的巨德,奔向正屋。
夜已很深了,正屋的灯黑着,皮匠老子是天黑回来的,饭都没顾上吃,关起门就折腾。
巨德娘是很会叫喊的一个人,她的叫喊声是毛家沟的另一乐趣,叫喊声还没飞出院子,就让趴在外面的光棍儿或半大孩子们听去了,那声音接近牲口挨刀的声音,表姑听了直觉毛骨悚然。
表姑径直闯进去,冲炕上的巨德娘喊,你起来。
巨德娘懒得理她,捂住耳朵睡了。
对二塘坝子的这个年轻表妹,巨德娘是懒得理的,倒是皮匠翻身起来了,很暗的屋子里表姑还是看清了皮匠的一身肥肉,她惊呼了一声,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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