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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一切都说过了,如何还能再找到一种爱的语言呢?作者认为,正如医生F说出的第一句男人的语言是“你的骨头从来不是个男人”
,从而解除了语言或失语的魔咒一样,L也只有说出“我是一个真诚的恋人又是一个好色之徒”
,才说出了“招魂的唯一咒语”
。
换言之,真诚的恋人就是好色之徒,美丽的梦想就是罪恶的欲望,只有对自己的古典式的爱作最深刻的自我否定,不要辩解,而要忏悔,才能进入新的语境,创造出新的语言。
你要告诉你的恋人,你爱上她,并不是出于善良的天性,而是出于自由意志;并不是由于她比别人更好、更优越,而是由于她就是她。
你要摧毁你和她心中牢不可破、与生俱来的“人性本善”
的天真信念,拒绝那种无条件的互相敞开,维护各人的隐私和灵魂的相对封闭性,在此基础上去建立两个主体间的相互吸引和爱慕的关系。
绝对不要借助于忏悔去标榜自己的真诚(那不是真正的忏悔),相反,要对自己的真诚抱一种不信任的、忏悔的态度。
当你不是把**当作一种光荣,而是当作一种欲望、原欲,当作两个人之间不可告人、不可与外人分享的幸福,当作你们的私事,你才能重新找到唯一属于你们两个的爱的语言。
这种语言,也许并不符合现实世界的真,但只要说者和听者(对话双方)都有自己封闭的人格,他(她)就会意识到现实的真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语言的真,是可能世界的真。
爱情的确是偶然的,如果我进了另一个门,也许我就会爱上另一个人。
但这只是现实世界的真实。
而当一个恋人说“我这辈子只可能爱你一个”
时,如果他(她)想到的不是现实的必然性(如O不可能不受Z的吸引),而是自由意志的可能性,他(她)就没有说假话。
相反,这句话会对他(她)有真实的约束力,这种约束绝不会由于他(她)需要真诚地面对现实而解除,倒有可能迫使他(她)为了对语言(一句经过自由选择说出的语言)忠诚而牺牲其他世俗的忠诚(如违抗父母意志),以维护自己人格的完整。
我们在庄之蝶那里、在F医生和在诗人L这里都看不到这种对自由语言的忠诚,他们随时可以为了非语言的(失语的)内心真诚而破坏对语言的忠诚,或干脆不说话以避免不真诚。
这说明他们的语言不是自由选择的产物,而只是“发自肺腑”
的本性的记号,随着“本性”
的辩证矛盾而随时可以被颠覆;更说明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把爱情建立于人格的独立之上的必要性,因而他们只是把爱情看作一种命运的偶然赐予,而不是一种自由的创造、语言的创造。
当然,即使爱的语言,也不能保证一切爱情的永恒性,甚至真实性。
然而,不去创造爱的语言,几乎可以肯定不会有真正的爱。
史铁生这本书整个说明的就是这一点,即:由于中国传统对语言的压制和摧残,由于人们习惯于要求每个人把语言底下的“心”
掏出来从而废止语言,中国人多少年来都处身于一个“无语的人间”
,也就是“无爱的人间”
。
一切语言都被败坏了,一切好话都被颠覆了、虚伪化了,人们在沉默中所做的事又都不敢拿出来形成语言文字。
F与L,以及史铁生本人,则已经开始着手来创造一种新的语言,即自我否定的语言,要把人们在沉默中所想所做的事说出来,把真相说出来。
要说出人们的原罪,恢复人的自由,解除文化的魔咒。
这就是《务虚笔记》最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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