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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经过20多年失恋的煎熬,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绝对的虚无根本不可能有”
,“有,才是绝对的。
依我想,没有绝对的虚无,只有绝对的存在”
,“存在就是运动,运动就有方向,方向就是欲望”
(第283页),“这欲望如果不愧是欲望,就难免会失恋,这失恋的痛苦就只有‘我’知道”
(第284页)。
这个“我”
,不是指F医生,而是形而上的“我”
,既是F,也是L、等等,是一切人的“我”
。
“我思故我在”
,我欲故我在,“人有欲望,所以人才可以凭空地梦想、创造”
(第286页)。
梦想与梦境不同,梦想要靠思和“想”
,靠创造;梦境则是如同庄子那样对醒与梦的混淆。
F曾一度陷入过庄之蝶那样的醉生梦死,诗人L提醒了他:“醒着的人才会有梦想,因而他能够创造;在梦里人反而会丧失梦想,因而他只可屈从于梦境……梦想意味着创造,是承认人的自由,而梦境意味着逃避,是承认自己的无能。”
(第286页)梦境是无(无为),梦想是有(有为);梦境是不可能,梦想是可能;梦境是自欺、瞒和骗,梦想是理想和追求;梦境是躲闪、逃避、灵魂解脱或安妥,梦想是对痛苦的先行承担和站出来生存(Extase);梦境是孩童的静谧无忧,梦想是青春的**和激昂。
梦想与梦境的这一区别,是将中国人的灵魂从传统以无为本的哲学提升到存在哲学、“有”
的哲学的关键步骤。
我在拙著《思辨的张力——黑格尔辩证法新探》(湖南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l56页)中曾比较过中西这两种哲学的根本起点:
以有开端还是以无开端……是一个由整个文化心理传统所决定的问题;因为以有开端的无必然是能动的否定,必然是一个东西的自身异化、外化,这才能产生外向、进取、自由的冲力和打破自身限制的哲学,才有反思和向自身的复归;反之,以无开端的有则只是自然的生成(“忽而自有”
),只是在一切外来影响面前保持内心的清静无为,只是万有的无区别、无所谓和个体的消融。
前者反映出个人内心的痛苦、罪感和浮士德式的不断追求新鲜刺激,后者则反映出个人一无所求的轻松、怡然自得,颜回式的蜗居陋巷,道家隐者式的退避山林。
在对“无”
的理解上则必然是:前者理解为运动发展的内在冲力,后者理解为寂寞无为的宁静状态;前者理解为分裂、矛盾,后者理解为和谐无争;前者理解为自由意志,后者理解为自然无欲或扭曲意志(“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
可见,在有无(肯定与否定)这两个最抽象的范畴上,一种初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次序颠倒竟蕴含着如此丰富的文化差异!
借助于以有为开端的自否定哲学,F终于在临死前回答了N的逻辑追问。
他以微弱的呼吸向L喃喃地说出了:“在现实之外,爱,仍然是真的。”
(第585页)这句话,实际上相当于诗人L以前向他朗诵过的一首诗:
我等你,直到垂暮之年
野草有了
一百代子孙,那条长椅上仍然
空留着一个位置
但当时F脸色惨白地问诗人:“你认为像这样的话非要说出来不可吗?”
(第67页)F比L现实得多,他深知这样的话难以坚守,因而很可能成了又一次的欺骗或自欺。
他知道说出这种话一点也不潇洒,而是多么的沉重,残酷得可怕,痛苦得不能忍受,只有真正的男子汉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而他知道自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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