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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页)奇怪的是,这恰好是当今那些到处寻找“真正的男子汉”
的女人们所暗中渴望的。
当然,这种男子汉如果不是采取粗暴的兽性,而是像庄之蝶那样采取文化的、纯情的方式,将更得女人们的欢心。
中国人需要的并不是真正兽性的阳刚之气,而是一种具有阳刚之气的文化。
但很可惜,这文化恰好是阴柔的、扼杀阳刚之气的。
于是众多的小说家便发挥自己天才的想象力,捏造出了像庄之蝶、章永璘这一类既有高雅的文化情致、又具有令人羡慕的性能力和“野性”
的男人形象,其实不过是一种画饼充饥的空想罢了。
因此,庄之蝶的虚假,并不是在现实生活中缺少这样的实例,也不是贾平凹刻意构想出来的那些情节(如头一次见面一个文化人就可以和一个陌生女人两厢情愿地上床)如同天方夜谭,而是根本上的不可能。
中国文化是这样一种文化,即越是真诚的文化人越是表现出性无能(其结果是怕老婆、“妻管严”
),只有那种“两面人”
,才能在“文化”
的面具底下为人的本能和野性(兽性)留下一席之地;再就是那些缺少文化教养的村夫村妇,他们的野性较少受到残害和压抑,反而有一种轻松自如但痞里痞气的表露和发挥。
中国文化人在性心理上的这种心理障碍,不是通过文化上、思想观念上的“回归原始”
可以消除的,正相反,当他把这种回归当作一种高超、纯净的文化来追求、来标榜时,他只是突现了自己已被这个文化本身禁锢的毫无出路的绝望状态,从而更加重了自己的心理负担,导致虚火上升而底气不足。
这正是当今文人们以各种方式冒充阳刚之气的内心根由,也是许多文人不仅在作品中,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渴望堕落”
、玩味粗野、流于鄙俗的最终根由。
我们看对庄之蝶和阿灿**的描写,就深感文化人对轰轰烈烈的爱的想象是何等可笑(第303页)。
所以在《废都》中,庄之蝶对现存文化的一切否定和愤激之词都带给人一种“理念先行”
、无的放矢的印象。
人们不明白,对这样一个他在其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世道,他为什么那么深恶痛绝。
我们倒是能够合理想象:这只不过是当今文人的一种姿态,一种愤世嫉俗的时髦,仿佛不如此便显不出文化的高超和思想的先锋似的。
庄之蝶把哀乐捧为最上乘的音乐向人家推荐,说“只有这音乐能安妥人心”
,就显得有几分做派;唐宛儿说别人不讲究是邋遢,“他不讲究就是潇洒哩!”
(第32页)倒是点出了庄之蝶故意邋里邋遢的本意。
当今世界真如牛月清的老太太说的:“让戴面具不戴,连妆也不化,人的真面目怎么能让外人看了?”
(第40页)其实老太太的担忧是多余的。
真诚如庄之蝶,也是有自己的面具的,只是他并不自觉罢了。
不戴面具就是面具,而且是更隐秘的面具;否定文化也是一种文化:这就是我们民族数千年来真正的睿智之所在。
庄之蝶并没有表露出真正的内心矛盾和冲突,尽管他满脸一副“苦莫大焉”
的模样,作者和许多读者都会不由自主地对他的生活羡慕得要死,觉得他哪怕做了“花下鬼”
,也不枉风流潇洒了一世。
从作者对庄之蝶的这种欣赏和美化中,我们不难猜到事情背后的真相:这一切手到擒来的风流韵事和要死要活的感情纠葛都是作者胡编出来的,现实中的庄之蝶实际上被周围社会和自己头脑里的传统观念束缚得一动也不敢动,即所谓“有贼心无贼胆”
。
这才能解释他对这个社会所通行的伦常规范的深仇大恨。
人与人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容易沟通的,尤其不容易以“文化”
为媒介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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