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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价值观总是因人而异的。
价值最大化的衡量尺度,总是因人的情感、性格、文化、阅历、知识、时代风尚而异,于是成了各不相同又过于深广的神经信号分布网络,是机器人最容易蒙圈的巨大变量。
哪怕旧变量可控之时,新变量又必定纷纭迭出。
舍己为人的义士,舍命要钱的财奴……人类这个大林子里什么鸟都有,什么鸟都形迹多端,很难有一定之规,很难纳入机器人的程序逻辑。
计算机鼻祖高德纳(DonaldKnuth)因此不得不感叹:“人工智能已经在几乎所有需要思考的领域超过了人类,但是在那些人类和其他动物不假思索就能完成的事情上,还差得很远。”
[25]同样是领袖级的专家凯文·凯利还认为,人类需要不断给机器人这些“人类的孩子”
“灌输价值观”
[26],这就相当于给高德纳补上了一条:人类最后的特点和优势,其实就是价值观。
价值观?听上去是否有点……那个?
没错,就是价值观。
就是这个价、值、观划分了简单事务与复杂事务、机器行为与社会行为、低阶智能与高阶智能,让最新版本的人类定义得以彰显。
请人类学家们记住这一点。
很可能的事实是:人类智能不过是文明的成果,源于社会与历史的心智积淀,而文学正是这种智能优势所在的一部分。
文学之所以区别于一般娱乐(比如下棋和玩魔方),就在于文学长于传导价值观。
好作家之所以区别于一般“文匠”
,就在于前者总是能突破常规俗见,创造性地发现真善美,处理情和义的价值变局。
技术主义者看来恰恰是在这里严重缺弦。
他们一直梦想着要把感情、性格、伦理、文化以及其他人类表现都实现数据化,收编为形式逻辑,从而让机器的生物性与人格性更强,以便创造力大增,最终全面超越人类。
但他们忘了人类智能在千万年来早已演变得非同寻常—其中一部分颇有几分古怪,倒像是“缺点”
。
比如人必有健忘,但电脑没法健忘;人经常糊涂,但电脑没法糊涂;人可以不讲理,但电脑没法不讲理—即不能非逻辑、非程式、非确定性地工作。
这样一来,即便机器人有了遗传算法(GA)、人工神经网络(ANN)等仿生大招,即便进一步的仿生探索也不会一无所获,人的契悟、直觉、意会、灵感、下意识、跳跃性思维……包括同步利用“错误”
和兼容“悖谬”
的能力,把各种矛盾信息不由分说一锅煮的能力,有时候竟让2+2=8或者2+2=0,甚至重量+温度=色彩的特殊能力(几乎接近无厘头),如此等等,都有“大智若愚”
之效,还是只能让机器人蒙圈。
在生活中,一段话到底是不是“高级黑”
;一番慷慨到底是不是“装圣母”
;一种高声大气是否透出了怯弱;一种节衣缩食是否透出了高贵;同是一种忍让自宽,到底是阿Q的“精神胜利”
还是庄子的等物齐观;同是一种笔下的糊涂乱抹,到底是艺术先锋的创造还是画鬼容易画人难的胡来……这些问题也许连某个少年都难不住,明眼人更是一望便知。
这一类人类常有的心领神会,显示出人类处理价值观的能力超强而且特异,其实不过是依托全身心互联与同步的神经响应,依托人类经验的隐秘蕴积,选择了一个几无来由和依据的正确,有时甚至是看似并不靠谱的正确—这样做很平常,就像对付一个趔趄或一个喷嚏,再自然不过,属于瞬间事件。
但机器人呢,光是辨识一个“高级黑”
的正话反听,就可能要瘫痪全部数据库—铁板钉钉的好话怎么就不是好话了?凭什么A就不是A了?凭什么各种定名、定义、定规所依存的巨大数据资源和超高计算速度,到这时候就不如人的一闪念,甚至不如一个猩猩的脑子好使?
从另一角度说,人类曾经在很多方面比不过其他动物(比如嗅觉和听觉),将来在很多方面也肯定比不过机器(比如记忆和计算),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人类智能之所长常在定规和常理之外,在陈词滥调和众口一词之外。
面对生活的千差万别和千变万化,文学最擅长表现名无常名、道无常道、因是因非、相克相生的百态万象,最擅长心有灵犀一点通。
人类经验与想象的不断新变,价值观的心理潮涌,倒不一定表现为文学中的直白说教—那样做也太笨了,太容易让机器染指了—而是更多分泌和闪烁于新的口吻、新的修辞、新的氛围、新的意境、新的故事和结构。
其字里行间的微妙处和惊险处,“非关书也,非关理也”
(严羽语),常凝聚着人类处理一个问题时瞬间处理全部问题的暗中灵动,即高德纳所称“不假思索就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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