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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故事也是这样:门捷列夫依据原子质量大小,对元素予以排列和推导,发现了一些先有数据、而无实证的空白格子,而这些当时尚未发现的元素(镓、钪、锗等),事后果然被发现,由实践家们一一捉拿归案。
正因此,爱因斯坦在晚年《自述》一书中谈及真理的标准,除了“外部的证实”
,即经验派所拥戴的实践检验,还加上另一条:“内在的完备”
,包括逻辑的简洁和美(比如他爱不释手的E=mc2)——这其实是延续唯理派一脉遗风,深切怀念演绎法永远要求的严密与纯净。
“上帝不会掷骰子。”
他的另一句名言,显示出他对因果律笃信不疑,相信世界就是笛卡尔心目中那种精密运行的钟表。
提到这一点,是因为唯理派在牛顿时代的好运气,并未延续太久。
一旦遭遇现代科学的冲击,一旦触及更深广的未知领域,“钟表”
之喻渐渐不合时宜。
不妨耐心回顾一下。
源自古希腊的理性主义,一种普遍、绝对、神圣的世界因果秩序,首先在康德等人那里撞上辩证法,陷入正题、反题、合题的迷阵,形式逻辑让位于辩证逻辑,“自相矛盾”
从此有了合法性。
接着,它在贝叶斯等人那里撞上概率论,必然逻辑让位于或然逻辑,等号几乎都成了略等号,“差不多”
和“大概是”
从此有了正当权。
再后来,它在哥德尔等人那里撞上“不完全性定律”
,发现公理的一致性与完全性不可兼得,数学的自洽和相应证明不可兼得,看似完美的逻辑体系原来一直处于带病的状态,不能不让人惊醒和沮丧。
与此同时,它被欧氏几何与非欧几何的分裂炸了个半晕,发现在高斯、黎曼等人那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此真理和彼真理居然互不通约,统一逻辑变体为多重逻辑。
它还在普朗克、海森堡、玻尔、薛定谔等人那里,被量子力学拖入一片泥沼,发现在亚原子层面的微观世界,与常规世界不同,几乎一切都“测不准”
。
A也是B,有也是无,到底是什么,其随机结论只是取决于人们采用何种观察方法和观察工具,因此因果认知的客观性被釜底抽薪。
连因果律的坚信者爱因斯坦——如果不是在实证层面,至少在假说层面,也对自己伏下了潜在威胁。
所谓因果,只能是前因后果吧,只有在时间轴上才有意义吧。
然而,恰恰是根据他的相对论,时空不可分割,均在运动中变化。
运动的尺在相对变短;运动的钟在相对变慢,达到光速时则时间消失。
这就相当于说,一切因果链在那时都会溃散,在超过光速时则会倒置。
一个乡下老汉可能因此万分惊骇:照这样说,人岂不会先死而后得病?孙子还会出生在儿子以前?
显然,要安抚老汉,确信这种惊骇大可不必,只能靠一条:宣布时光机之类是无聊的科幻,宣布爱因斯坦就是物理学的终点,关于光速是极限速度的判断永不可动摇。
所有后来者都得趁早死心,不要像“奥普拉”
团队那样,再去打光速的主意。
人们都会同意这一点?
很多人也无法证伪这一点。
一切还是疑雾重重,构成了眼下知识生产的重大困难。
换句话说,作为科学远航的双引擎之一,唯理论看上去已透支和冷却,数理工具的有限边界日显,对实验工具引领和支撑的作用远不如昨,即便——如前所述——数理革命的余热还热在应用技术的另一头,包括成为某些文科研究领域的新时尚,包括“数字经济”
启爆革新大潮,“大数据”
“云计算”
风起云涌,算法工程师和独角兽企业拿走了业界最丰厚的年薪或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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