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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来了!
德国人来了!
……人们望风而逃。
可为什么是德国?德国不正是中欧居民多年来一直向往的福地吗?不正是新教活跃的解放区,而且是本地同道惨遭天主教镇压之后的投奔之地吗?不正是现代大牌科学家、哲学家、音乐家们扎堆式井喷,而且是中欧少年争相前往求学的希望之地吗?不正是新式工业产品层出不穷绚丽夺目,以至商人、技工、企业家们津津乐道的模范之地吗?连卡夫卡也在学习德语,准备前往德国深造或就业。
没料到经济危机一来,“老师”
便翻然变脸。
自1937年德、意、日三国最终结成法西斯同盟,走完《反共产国际协定》签署的最后一步,同盟最优先做的事,就是在慕尼黑会议上逼英、法两国妥协,切下苏台德这一块肥肉。
这一地区有大量德语人口,小说家赫拉巴尔的《我曾经侍候过英国国王》,也描述过德裔孩子如何被其他族裔孩子侵凌的故事。
历史总是复杂的。
英、法等听任这一变局发生,听任波希米亚流血和呻吟,也不一定没有他们的难处。
但强权的逻辑一旦确立,战争机器一旦咆哮,任何形态的文明社会也不会比原始部落更少一些残忍。
受害的首先是弱势一方。
德军即便把这里当作满洲国式的“被保护国”
,也开始把大批犹太人、反抗嫌疑者投入集中营和刑场,仅在布拉格西郊一个村子就杀光199名男人,差一点杀光全部孩子(仅有8个年龄最小的被领养)—后来由国际社会设定的六一国际儿童节,就是为了纪念这一惊天惨剧。
其实,受害的最终也少不了强势一方。
就在这个苏台德,数年后因纳粹德国战败,竟有223万德语居民被新政府驱逐出境,其财产全部被没收充公—只要比较一下中国建三峡水库,耗时多年,耗资千亿,广泛动员19个省的物力,也只安排了水库移民150万—就不难明白远超此数的德语难民是个什么概念。
他们净身出户,哭号于途,一时间死伤万千,并且从此沦为一块记忆空白,断不会有什么国际节日以为抚慰。
混乱的剧情还在继续。
1968年8月20日晚,布拉格机场同意一架苏联民航客机因“机械事故”
临时迫降,不料客机一降落,冲出机舱的却是数十名苏军特种兵,直扑指挥塔台和其他制高点。
几分钟后,一个满员空降师乘三十多架运输机,在战斗机和轰炸机掩护下,以每分钟一架的节奏空降布拉格。
由苏、匈、保、东德近三十个师组成的华约地面部队,分四个方向越过边界,合围捷军营地,逮捕执政党领袖杜布切克。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让国民们再一次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苏联佬来干什么?他们的坦克凭什么黑烟滚滚,竟在瓦茨拉夫广场和查理广场横冲直撞?如果说当年德军入侵,还依仗着西方科学、工业、学术和文化的骄人气焰,那么苏联佬呢,那些愣头愣脑的大头兵,太像顿河流域的牧民和西伯利亚的农夫,一群无知的乡巴佬,是来卖土豆还是来看马戏的?
诚然,苏联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穷棒子的政权,并从纳粹手里解救过半个欧洲;苏联把人造卫星最早送上太空,让美国也不能不忌惮几分;是苏联的经验让中、东欧这些红色友邦也普遍建立了国营工厂、廉租国民公寓、少年宫和工人俱乐部、福利性的医疗、教育、供暖、供水、供电系统,以至早期的小说家米兰·昆德拉同志也像很多青年一样,曾热情讴歌红色的新生活。
但在一些自视高雅的欧洲精英看来,社会主义的乡巴佬终究魅力不够,一旦耀武扬威就更让人没法忍。
正像昆德拉后来在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描述的,人们对入侵者的反抗成了一幕“狂欢的节日”
。
这就是说,他们并未动刀动枪,甚至主要不是去怒斥,倒是围绕坦克起哄,吹口哨,大跳华尔兹,大跳踢踏舞,朗诵歌德或荷尔德林的诗篇,用扩音器播放德沃夏克和莫扎特的名曲。
漂亮的姑娘们还爬上坦克,不由分说地搂住兵哥哥照相,向兵哥哥献花和献吻……整得对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与其说这是反抗,不如说更像戏弄,像取笑,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文化**。
事实上,英语slave(奴隶)一词源于中世纪拉丁语sclavus(斯拉夫人),是一个卑贱民族的语言胎记。
特别是那些更低下一等的东斯拉夫人,叫喊“乌拉”
一类蒙古语,当然更像是来自蒙古(或称亚细亚)的野蛮物种,要赢得中欧、西欧的尊重并不容易—这是20世纪意识形态冷战所掩盖的另一个剧本。
相比之下,虽然布拉格也有不少斯拉夫裔,但千百年下来,它毕竟一度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宫所在地,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工业心脏和天主教重镇,其繁荣程度曾远超巴黎和伦敦,在文明等级的排序下一直深藏着强烈的历史记忆和内心自尊。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为政治冲突、经济落差、文化异质等诸多矛盾总爆发的一个剖面,“布拉格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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