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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由与温饱无法两全,光在理论上把它们捏拢了搓圆了,又管什么用?军队是一道整齐而凌厉的色彩,具有统一建制、严格纪律以及强制手段,配以先进通信工具,还有大多数领军人的较高学历。
一旦遭遇社会危机,这道色彩便最容易在各种力量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碎片化社会最后的应急手段。
于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炮声是最有效的发言,右翼的布兰科(巴西)、翁加尼亚(阿根廷)、阿马斯(危地马拉)、阿尔瓦雷斯(乌拉圭)、德·弗朗西亚(巴拉圭)等,左翼或偏左翼的贝拉斯科(秘鲁)、卡斯特罗(古巴)、阿本斯(危地马拉)、贝隆(阿根廷)等,都是穿一身戎装走向国家政治权力巅峰。
中国人所熟悉的切·格瓦拉,记忆中定格为头戴贝雷帽的那位现代派耶稣,日后被流行文化不断炒卖的那位正义男神,献身于玻利维亚山地战场,其实也是这众多故事中未完成的一个。
与格瓦拉不同,智利前陆军总司令皮诺切特得到了美国中情局的支持。
他用坦克攻下了国防部,然后下令两架英国造的“猎鹰”
战斗机升空,至少向总统府所在的拉莫内达宫发射了十八枚导弹,一举剿灭了民选总统阿连德—这件事曾在中国广为人知。
这一幕狂轰滥炸,我在四十多年后聂鲁达博物馆的小电影上才得以目睹。
播映厅里突然浓烟四起。
观众面前的飞机俯冲尖啸。
当时头戴钢盔的总统拒绝投降,操一把AK-47,率几十个官兵正在做最后抵抗,再一次留下现代骑士的悲壮身影。
作为他的密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社会主义者,聂鲁达却帮不上什么忙。
他所能做的,就是坐在我眼下抵达的这个海滨别墅,这个著名的船形爱巢,在政变的十二天后郁郁而终。
他留下了第三任漂亮的妻子和桌上大堆的革命诗和爱情诗。
有意思的是,皮诺切特以密捕和暗杀著称,欠下了三千多(另一说是两万多)条人命的血债,日后受到国际社会几乎一致的谴责。
但他的经济政策在智利一直陷入争议。
至少很多人认为,正是他治下十七年的强制改革,使自由化行之有效,赢得了经济提速,奠定了日后繁荣的基础—这样说,是不是不够“政治正确”
?是不是涉嫌给恶名昭昭的军人独裁洗地?其实危地马拉人评价他们的前总统阿本斯也是如此。
尽管很多人厌恶那位左翼军头的土地改革、没收买办资产、反殖反美的外交政策,恨不能将其批倒斗臭,但大多数还是承认,至少是私下承认,他左右政局的十年(1944—1954)算得上该国历史上最为光辉的十年—这事又能不能说?
眼下,无论左翼右翼,将军、校尉们的背影都逐渐远去,太多往事成了一笔糊涂账。
很多当事人已不愿向后人讲述当年。
何况流行的这主义那主义,已把往事越说越乱,越说越说不清了。
“谁是皮诺切特?”
一对智利青年男女面面相觑,没法回答我的问题,只能在酒吧里继续玩手机。
“甲级联赛里没一个这样的球星啊。”
另一位睁大眼睛。
我没法往下问。
拉莫内达宫在窗外那边一片清冷,早已消除了墙垣上的累累弹痕,只有一群鸽子腾空而起悠悠地绕飞。
群楼的天际线那边
飞机降落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夜幕缓缓落下了。
时间还早,但这个七百万居民的大都市已静如死水,连中央闹市区的街面也空空****,除了昏昏路灯下三两黑影闪现,大概是流浪汉或吸毒者。
商家们都已关门闭户,到处一片黑灯瞎火,连吃个三明治的地方也没法找。
我们没备随身食品,看来今天得苦苦地饿上一夜了。
一个特别漫长和寂静的夜晚。
受饿的原因不难猜想。
第二天一早,发现宾馆大门以紧锁为常态,保安大汉须逐一验明客人身份才放行出入。
几乎每个小店都布下了粗大的钢铁栅栏,用来隔离买卖双方,以致走入店铺都有一种探监的味道。
陪同我们的S女士感叹,哥伦比亚诞生了文学巨匠加西亚·马尔克斯,却以毒品和犯罪率闻名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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