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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旅游点大多是商业化的,是虚构的现实和历史。
韩少功:游客从美国到中国来,要看中国民俗,旅游公司便设计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一些从来不存在的假民俗。
但游客可能满意了:哦,这个是中国。
传媒面临着道德危机
王尧:中国人认识中国也受符号的影响。
当一个人没有什么经历和体验时,他的想象与认识就要受到符号的限制。
有些价值判断上的分歧就是由此形成的,譬如,国外的一些学者和我们看待中国的“文革”
,就有大的不同。
韩少功:他们对中国“文革”
的了解,大多是受中国伤痕文学一类媒介的影响,缺乏亲历性经验。
这种符号复制又可能被中国人自己再复制回来,说旁观者清吧,外国人都是这么说的,事情就错不到哪里去。
一套符号经过这样几次折腾,你就不知道它最开始是从哪里错起了。
王尧:符号的生产过程中间有强大的传媒影响,在谈到符号化生产问题时,一个绕不开去的焦点是“媒体”
。
韩少功:媒体本来应该是一个公共领域,应该为公民们提供真实而健康的资讯,但这在实际生活中并不容易做到。
有些媒体是官办的,甚至靠行政摊派保证发行量,一切宣传得符合官方口径,对于给官方“抹黑”
的资讯就大量压住。
还有些媒体是商办的,主要靠广告收入维持,于是就得在广告商那里讨饭吃。
有些日本人告诉我,日本有些大媒体可以批评政党,但从不批评丰田、日立这样的大公司,也不能批评这些公司所拥护的政治家,原因很简单:一年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广告收人你不想要了?你找死呵?在一些西方国家,对“政治献金”
多少还是有些法律限制的,其出发点是防止政商勾结。
但在当代政治生活中,媒体比政党的作用其实更大,却没有一个国家立法来规范媒体,比方说限制媒体的广告收入,限制媒体的股权结构,防止媒体与政客或者奸商的勾结。
这是极为不合理的。
与此同时,我们有质量检验的法律和有关执法机构,并且一再提高检验标准,什么欧洲这个标准,欧洲那个标准,保证商品的安全性和优质化。
但我们没有类似的法律和执法机构,来确保文化的安全和优质,如果有的话,顶多只是扫扫“黄”
,或者防止政治颠覆。
这也是一种极为可疑的法律空白和认识空白。
谋害精神与摧残肉体是同等罪恶,是同样的反人类罪,但在当代人类社会里,某个机构如果生产面包,必须小心翼翼遵规守法,不能把垃圾当面包但如果是生产电视片,几乎就可以为所欲为,粗制滥造,掺劣使假,差不多是软性的诲**诲盗,垃圾也可以卖成钱。
社会既没有欧洲的这个标准,也没有欧洲的那个标准,来加以管束。
这样的“文化由”
岂不荒唐?是不是已经成了一种神话?这种“自由”
,是生产文化垃圾的太多自由,加上权力和资本钳制资讯的不自由,两面夹击,双重失控,构成了传媒道德和传媒质量的巨大危机。
但当代人似乎已经满足了这种“自由”
。
王尧:问题是谁“自由”
了?在什么事情上由”
了。
韩少功:我想,人类社会如果还有点出息的话,总有一天能找出办法来,来制度化地淘汰垃圾文化,包括限制媒体的权力化和资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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