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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腐败在很大程度上也源于抢与啃的厮杀。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独立人格与学术自由从何说起。
各种巨大的符号体系其实在压迫着知识分子中的许多人,而许多人又不得不去追逐那些符号化的生活。
韩少功:学术研究正在“项目化”
。
学者动手之前,需要到政府或商业机构的基金会那里立项,然后才可能获得资金,包括雇人、调研、开会、出版、评审以及各种拉拉扯扯的费用。
我知道很多人到学术期刊男里花钱“买版面”
,真是中国知识界的奇耻大辱。
有些学校甚至逼良为娼,哪个老师们拿不到“项目”
,就别想得到续聘和晋升。
在这种情况下,吃了人家的嘴软,这些学术研究难免不会看权力或者资本的脸色,独立性大大削弱。
从全球范围来看,军事科研为什么发展这么快?因为这个行业出得起钱,博士教授就乖乖地都拥过来了。
非洲一些常见病为什么没有多少人去研究?因为这些穷国拿不出钱,没有购买力和市场,就无人问津。
自然科学尚且如此,社会和人文科学当然更容易走偏。
也许有些学者还想当孔子,还想当亚里士多德,说我先忍着吧,先赚下学术生涯里的头一桶金,屋檐下先低个头,等羽翼丰满了才来特立独行。
但他一旦上了套,就不那么容易解套了。
身边太多这种遵命的或牟利的学术,形成了压迫性的潮流,你扛不扛得住?这是外部的压力。
自身内部也有了压力,因为有学术利益呵,自己一开始可能也看不上第一桶金,但学术成果一旦面世,就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听到别人的批评和贬斥,总是不那么高兴的吧,甚至会情不地出招自卫,继续用它来喊弄同行或者学生,巩固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知识生产中常见的情况。
王尧:人文学科的教学和研究现在都需要借助数码技术、多媒体技术和网络技术。
单一的方式变成了批量的方式,同样是复制,但方式与技术完全不同了。
韩少功:知识爆炸,其实只是间接知识的爆炸,倒可能带来直接知识的减少,带来理论与实践的割裂,也有不好的一面。
一个人的在校时间成倍地延长,可能大半辈子就在书本和网络里找知识,接触实践的机会很少,用实践来检验、消化以及创造知识的机会很少。
我的一个熟人,五十多岁了,还是个书虫子,在美国读文学博士。
他最成功和最伟大的实践,是知道每天可以用什么方式在校园里白吃白喝,每天都能喝上免费的香槟和葡萄酒,满面红光摇摇晃晃。
他正在做着文学论文,一直让我怀疑能不能做好。
文学若能在这种校园里生长出来,那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新闻学教授没有办过报刊,一个经济学教授没有做过生意,一个政治学专家没有治过国也没有造过反,这样的教学凭什么值得信赖?知识都是从人家著作里搬来的,大家的脑袋都长在别人的肩上。
世界变成一个我们可能无所不知的世界,但也是一个从未深知、确知、真知的世界。
我一直觉得现代人的生活不是越来越丰富了,而是可能越来越贫乏了,比方从小学读到大学,然后在一个白领岗位上工作,一辈子就同书本和电脑打交道,是一个最新款式的齿轮和螺丝钉,充其量是台知识留声机和知识复印机。
他还要贷款供楼,攒钱买车,结婚生孩子,人生轨迹就这样规定下来了。
现在精英们成功的生活就是模式化的生活。
现代人很难像我们古人所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自由地了解这个世界。
王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现代人的一个梦想。
韩少功:万里路也能行,但大多是坐上汽车或者飞机,跟着一个打小旗子的导游员,从一个旅游点窜到另一个旅游点,用张承志的话来说,是“一群宾馆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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