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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是一个旅游城市,南来北往的人太多,接待任务颇为繁重。
我挪个地方,就可以减少一些应酬。
到乡下,好多报刊不读了,其实这些东西你看一个月,和看一年,和看几年,感觉几乎是一样的,那你看它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不看。
阶段性地住在乡下,能亲近山水,亲近动物和植物,月光一万子也增加很多,比都市里的生活其实更丰富。
最重要的是,换个地方还能接触文学圈以外的生活,接触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可以从他们那里获取一些原生性的智慧和情感。
在列夫?托尔斯泰看来,这简直就是接近了上帝。
韩少功:当然是这样。
在城市里生活时间长了,尤其是到中年以后,容易出现生活圈子化,你经常接触的就是这些人,到了北京或者上海,见的也是那么些人,无非是儿个学者或作家这就有互相复制的危险。
大家读的书差不多,想的问题差不多,连说的话也可能差不多,相当于文化上近亲繁殖,自己对着镜子搞交流。
为什么现在有些小说越写越雷同?为什么主人公总是在咖啡馆、卧房、大街这样几个场景里转来转去,连插科打诨都似曾相识一再重复?这里有一个生活模式化的问题,有一个作家们生活圈子化和封闭化的问题。
这恐怕不是健康状态。
王樽:人们通常把作家分成技术型和思想型的两类,很多人把您划入思想型之列。
韩少功:感觉不是万能,思想也不是万能。
八十年代以来,有些作家逃避思想,反对思想,针对点是那种意识形态的教条,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当时文学界流行一句以色列彦语:“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但这句谚语本身也是思考的结果吧?严格地说,人们不思考,上帝更会发笑吧?按照钱穆的观点,思考与感觉之间并不能截然两分,朦胧的思想就是感觉,明晰的感觉就是思想。
一种心理活动是思想还是感觉,全看我们的智能是否聚焦。
聚焦区之内的,想清楚了,可以言传了,可以合逻辑了,差不多就是思想。
聚焦区之外的,还不太清楚,不可以言传,不大合逻辑,就可归之于感觉。
把思想与感觉机械对立起来,是中国文学界一个奇怪的风气。
王蹲:听人说您在处事时也表现出两极,有时很果断,有时又很犹豫。
韩少功:作家习惯于看到人生的复杂性,表达总是不免犹犹豫豫,这是作家之长也是作家之短。
要投入行动的时候,过多地瞻前顾后就会贻误时机。
九十年代初,我写过一篇题为《词语新解》的文章,里面关于“肤浅”
是这样解释的:肤浅是大胆行动的可贵能源,因此历史常常由肤浅的人来创造,由深刻的人来理解。
如果换上你的这个话题,我可能要说:犹豫是行动的大敌,因此历史常常由不犹豫者来创造,由犹豫者来理解。
做一个快乐的人
王樽:您创作了很多小说,还有大量的随笔散文,还成功翻译了昆德拉和佩索阿,又创办过两本颇具影响的杂志。
人们说起您,不仅把您当作小说家,还作为思想者、翻译家、社会活动家。
在这诸多称谓中,您最看重哪一个?
韩少功:我最想做一个快乐的人。
作家不必被写作异化,不必把写生活置于生活本身之上。
有些人天生就是一个大作家模样,一辈子就是想奔某个文学高峰,倒是把己的生活搞得比较病态。
还有的人老是惦记着历史地位,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特别注意,好像那些都是要进历史大事记的,把己的日记、手稿、通信精心保存,只等着送博物馆了。
这样的作家是作茧自缚。
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人。
我觉得作家首先是人,人的概念要优于作家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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