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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自觉理性在很多时候帮倒忙,但也不否认,有时候能从理性思维受益。
《爸爸爸》的情况是先有素材,比如那个只会说两句话的丙崽,就是我下乡时邻居的小孩,是有生活原型的,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吃枪头肉”
那一段,也是有生活原型的文革”
时湖南道县的一些农民就杀了一万多人,就是这样吃过人肉。
在写作过程中,理性思考当然不完全是稍息,我并不相信那种“自动写作”
的说法,作家“鬼画符”
的事情不大可能吧?在《爸爸爸》里,把时代色彩完全抹去,把裁缝和他的儿子写成一个保守派,一个改革派,都包含了我的思考和设计。
施叔青:《爸爸爸》主题的多义性,比起你早期《月兰》一类单义性的小说,其深刻程度和多面性的特点很突出。
“文革”
时期的主题先行、主题鲜明、人物单面,其实是很违反真实人性的。
刚才你提到构思过程有理性的干预,动笔创作的时候呢?是一种含混的、说不清的情绪在推动,还是步步为营式的理性设计不时涌现?
韩少功:我的写作并不完全排斥理性。
要减少理性的负面功能,最好的办法不是躲避理性,不是蔑视理性,是把理性推到内在矛盾的地步,打掉理性可能有的简单化和独断化,迫使理性向感觉开放。
我经常说,写作品不可能没有提纲,但最好的情况是写着写着突破了提纲,写时作者自己几乎失控。
我还说过,作家对自己小说材料的掌握和认识,在写作中应该是一个成功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失败的过程。
就是说,写到最后,作者有了领悟,还留下茫然,倒可能是一种较好的状态。
如果把认识对象了解得清清楚楚了,对一切都有结论了,那肯定不是一种艺术品。
施叔青:你好像不耐烦重复自己,每一篇作品都希望有新的突破,可以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韩少功:有些作家可以用一种模式一股劲写下去,一出作品就是一个批量,但我不行,老觉得一重复就心慌。
我希望每写一篇,都有新的发现和新的惊讶。
当然,这种写作也不一定就好,实际上很难,往往是力不从心。
但我愿意接受新的失败,不愿意接受旧的成功。
施叔青:你曾谈到语言陌生化。
题材是否决定所用的语言?
韩少功:题材与语言当然有关系,就像乐器与乐曲有关系。
如果你选择了京胡,拉贝多芬可能就不大合适吧?但有些语言意识很强的作家,可用一种语言来处理任何题材,像法国新小说派。
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还有些作家有几套笔墨,写农村是一套,写都市又是另一套。
我羡慕那些语体意识很强的作家,因为语言形式本身就是内容,语言本身就携带了足够的信息,语言本身就暗含了经验、修养、人格等等。
但我得说明一下,我说的好语言,并不是指那种过分雕琢的语言。
其实,艺术达到最高境界,形式的痕迹反而消失了,所谓大象无形,入了化境。
作家的素质危机
施叔青:评论家吴亮认为在你的感性世界里,可看出恋母、恋妹的情结,如《空城》等等,但《女女女》对幺姑的否定,似乎使你超越这种弗洛伊德式的情结。
韩少功:我对此毫无自觉。
施叔青:《爸爸爸》是关于人类社会历史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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