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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另一个问题是,一个民族的语言独立以后,如果语种太小,使用者太少,那么在翻译、出版等方面就会出现大闲难,造成知识引进和知识生产的障碍。
我到蒙古去访问,发现那里总共只有两百万人口,只相当于中国三四个县的人口规模。
他们采用新蒙文以后,借用俄语字母,横着写而不是竖着写了,中国内蒙的旧蒙文出版物也不适用了,书刊只能靠自己出版。
但介绍一本外国的文学或者学术,只能印刷很少的册数,相对的翻译和出版成本实在太高,常常是没法做。
这种苦恼是大语种民族所难以知道的。
王尧:世界的竞争,说是经济综合_力的竞争,其实很大的方面都是知识生产方面的竞争。
在一个知识的时代,语言起到很大的作用。
韩少功:这个问题在以前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前些年,据说蒙古人谈判加入世贸组织的时候,一口气同意把关税统统降为零,后来实行了一段,扛不住,又要悔棋,说中国人没有这么降,我们为什么要降?这就是蒙古老乡干的事。
奇怪吗?其实不奇怪。
图书馆里没有足够的理论和资料,你要他们的经济官员能有多精明?他们接受外来文化相对较少,所以较为单纯和淳朴,喝酒,唱歌,待人很热情,但总体来说,可能少了一些深刻。
日本有一亿多人口,比蒙古大多了,但也有很多翻译和出版的困难。
我在他们的书店里,看到那种口袋书特别多,把外国的文学与学术都编写成简化版,什么华勒斯坦,什么哈耶克,什么福柯,应有尽有,但大部分不是翻译而是简介,十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就可以读下来,是小册子,快餐化了。
学生们最喜欢,便于拿来做题目应考很多学者也喜欢,可以用来多快好省地做论文呵。
出版商们更乐意,因为出版简介就可以绕过原作版权,不需要付版税,省了钱。
这些与语种规模也都是有关系的:你若是个出版商,翻译出版大部头原著就不得不考虑市场,而这个日文的学术市场比英文的、中文的、西班牙文的要得多,不能不让人谨慎从事。
王尧:相比之下,中国眼下有十三亿人的市场空间和财政力量,可以建立一支相对完备的翻译队伍,建立较为完备的出版体系以及研究体系、教育体系,有利于对世界各民族文化进行广泛的吸收。
韩少功:除了中国内地以外,还有台湾、香港,新加坡,海外华人圈,翻译和出版可以互相搭车,互相借力,成本就大大降低下去了,知只的引进和生产都较为容易。
当然,中国眼下读书人也多浮躁之气,可能要不了多久,学术也会小册子化,口袋书化,万金油化。
但船烂了也有几斤钉,即便刨去人口的八成,中国还能剩下三亿人,比很多小语种国家还是会多一些回旋空间。
印度、巴基斯坦等国直接用英文。
如果说曰本的语言欧化是煮了一锅夹生饭,那么印度就是煮了两锅饭:一锅是精英阶层用的英语,一锅是下层百姓用的十几种本土语,主要是印地语。
这种两锅饭的状态,虽然不利于内部文化交流和闻家统一管理,但至少有一个精英阶层进人大语种,可以在英语那里借力和搭车。
印度这些年软件业发展迅速,不能不说是利用了英语的优势。
王尧:新加坡人口不多,但汉语资源丰富,看它的《联合早报》,就会发现他们使用汉语资源的聪明之处。
韩少功:新加坡以华人为主要族群,与汉语本就有不解之缘。
李光耀是聪明人,搞了多年的洋务以后,决心把中文地位给恢复起来。
这样他们既有英文又有中文,都是大语种,利用历史文化资源和西方文化资源都很方便,光是这一招就省下了多少开支呵。
比方有些书不用自己翻译出版,进口台湾、香港的就行了。
我在韩国的时候,听说韩国的知识界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有一派主张韩文直接英文化,另一派则主张韩文退回中文。
从知识生产成本的功利角度来说,这些考虑都是很自然的。
王尧:我在韩国逛书店,根本看不到在国内常见的现象,在国内,哪怕是县城的书店,都有许多西方学术著作。
中国对西方学术论著的翻译出版,在世界可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与我们的语种和使用汉语的人众多应该有关系。
韩少功:中国读者是很幸运的。
中国的翻译、出版部门也是很幸运的,如果是在一个几百万人的小国家,你翻译家和出版家都没有多少事好干。
折腾一个维特根斯坦全集或者《追忆逝水年华》的全本出来,只能印个几十本,几百本,不亏死了?
王尧:好像西方的学术界对我们中国能翻译这么多西方的书,也很惊讶,而且销量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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