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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想起的不是那些战士、农民、富农、资产阶级、党员,也不是被指定参加强迫劳动的人、在古拉格群岛或是法西斯集中营里送死的人——这些人很容易被赶到一起,用牛车装起来送走。
这些人一般不会引起拉维尔斯坦的注意。
他们都是那些常见的‘失败者’,政府没有理由去关心他们——有人称之为‘流沙社会’,将受害者吸进沙堆埋起来或者闷死。
处理这些人最简便的方法,就是除掉他们,将他们变成尸体。
还有一些犹太人,他们也失去了生存权,刽子手同样直白地告诉他们——‘没有理由表明你们不该死’。
所以,从位于亚洲的俄罗斯古拉格群岛,一直到大西洋海岸,到处可见摧毁生命或死亡蔓延的无序状态。
你要想起的是以意识形态为理由——也就是以某种理性为托词——被夺去生命的千百万人。
理性表现为做事有条不紊或者目标坚定,具有重要的价值。
但是,最疯狂的虚无主义形式,在德国军队中可谓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分析大师达瓦尔看来,德国军国主义导致了最极端、最可怕的虚无主义。
这种人生观在普通士兵当中,激发了最血腥、最疯狂的复仇主义的屠杀热情。
因为这种热情贯穿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因此所有责任都归咎于发布所有命令的最高层。
所以,每个人都被宣告无罪。
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十足的疯子。
纳粹国防军就是这样在逃避罪责。
假设用民间的方法来减轻这种罪恶行径,那会怎么样,拉维尔斯坦问我。
他又追了一句:‘不过,我这是在胡说八道。
’他对所有的话题都有坚定的看法,但到了最后,他却闪烁其词,说起了自己的状况,这时候他更多的是伤感,而非嘲讽,对不对,罗西?”
“他也不会让自己长时间地深陷伤感之中。”
“是呀,面对千百万人被夺去生命,人们普遍愿意容忍。
接受它,就像是二十世纪的风气。
你在战斗中特别体谅士兵,以此掩护自己。
但是,我在想在古拉格群岛和德国劳改营里大批死去的人。
为什么这个世纪——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把它表达出来——要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屠杀?思考这些问题时,我们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刚强不忍之气。”
拉维尔斯坦去世约莫两年后,我才记起这次特别的谈话。
患上吉兰-巴雷综合征之后,拉维尔斯坦刻苦练习行走,努力恢复双手的功能。
他明白,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屈服了,但他并非一味地屈服。
不能用咖啡研磨机倒没什么,可刮胡子、写便条、穿衣服、抽烟、开支票,这些都得用手呀。
如果你不设法恢复健康,你就会失去四肢能力,成为一个无可救药之人,这一点几乎人人皆知。
那天早上,他和我碰巧看到鹦鹉落满了冬青树,在啄食红色浆果,将树上的白雪溅得四处纷飞。
此时,人们正在拉维尔斯坦的卧室里拆卸装有三角形钢架的病床,将其搬出室外。
“谢谢拆卸工人。”
他说,目送着床从货运电梯运下去,“我再也不想见到那玩意儿,跟海军索具似的。”
他独自在走路——虽然脚步还不是很稳,但就跟麻风病人拉撒路似的——要是有过这个人的话。
你刚从死人那里兜了一圈回来,撞见了整个绿色鹦鹉家族,这帮热带飞鸟,从中西部的冬天里幸存了下来。
拉维尔斯坦对我咧嘴,笑着说:“甚至还有一个犹太人在关注它们。”
尽管对自然科学不感兴趣,但他随即又一次问我说,这些鸟怎么变得这么多啊。
我瞬间变成了一名大自然的专家。
所以,我再一次将它们描述一番:那些吊在树上或电线杆横木档上的修长袋子,那是鸟巢,看上去就像是拉得长长的尼龙袜,垂下来有三十英尺之多,里面在孵化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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